爱月端菜进来,眼睛四处乱转,放下盘子正想走。雪娘叫住她:“月儿,给东家添饭。”
她应了一声,走过来给我添饭,手腕有点抖,添完抬眼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退进里屋去了。
我看着她退进里屋的背影。这丫头和她妈、她姑妈都不一样,浑身上下透着生嫩劲儿,偏又好奇得很。不知道尝起来又该是怎样的味道。
桌上四样菜、一壶酒。韩大成给我满上,又给他自己满上,酒壶嘴磕在盅沿上,磕出很响的一声。
他自己先举起来。
“东家,内人说了,前天她生病,多亏你请了郎中,小的感激不尽。”
她是这么给他解释的?
我用余光扫了雪娘一眼,把酒杯也举了起来。
“没出事就好。”
酒杯平平落到桌上,很轻的一声。
“先吃菜,吃菜。”韩大成把一块鱼腹夹到我碗里,“东家尝尝内人的手艺。”
“二姐,你也吃。”他给他妹妹也夹了一块,“这两天你精神不大好,多吃点鱼。”
宝宝低头应了一声。
“她这几天总说睡不踏实。”韩大成转向我,解释了一句,“怕是天热了。”
我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是热。”我说,“我夜里都得开着门睡。”
宝宝刚举起的筷子轻轻磕在碗沿上,几粒米掉到了桌上。她低下头去,把那几粒捡起来,一粒一粒地往嘴里送。
韩大成点头:“可不是,昨儿半夜我就热醒一回。”
雪娘看看我,又看看宝宝,突然笑了:“这天一热,人就容易燥,不单夜里睡不安稳,手也容易发颤。”
宝宝的筷子停住了。停了一息,那只手从桌上撤了下去,攥在膝上。
“你嫂子说得对。”韩大成在旁点头,“二姐你这几天多歇歇,别急着做针线活,缺钱了找你嫂子就是。”
雪娘嗔怪了他一句,“当着东家,你这话是说我短了她,还是嫌工钱少?”
韩大成一急,赶紧转向我:“东家您别听她的,小的几时嫌过工钱少!”
她这才转过脸来看着我。
“东家别见怪。大成他人实在,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
她忽然笑了。
“不像东家,嘴里的,心里的,从来是两回事。难怪他只能当个掌柜呢。”
韩大成有些挂不住,“你瞎说什么呢,没得让东家笑话。”
她哼一声,没看她男人,也不看我,眼睛在宝宝身上停了一下,又挪开。
我放下筷子,“嫂子这是替大成抱屈呢。”
她斜了我一眼,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边笑边举着酒盅,冲宝宝扬了扬,“我这点小心思,还真瞒不过东家。二姐,别往心里去,嫂子给你赔罪了。”
她扬脖一饮而尽。
宝宝抬起头看着雪娘,“嫂子一向对我好,我只有感激的份。”她也举起酒盅一饮而尽。
韩大成这才放松下来,举起酒壶给我满上,“东家这么抬举我,我也是只有感激的。”
“嫂子贤惠,是大成你的福气,来,喝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