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腿盘在身前,双手搁在膝盖上,脊背微微弯着。
白发铺了一地。
她的头发极长,长到从头顶垂下来之后在地面上盘成了好几圈,像是一匹被倾倒在地上的白色绸缎。
发根处那一截黑色在这个距离下看得更清楚了——大约两寸,漆黑如墨,和下面的苍白形成了刺眼的断层。
她没有穿衣服。
但紫雾不再像外面那样完全笼罩她了——在法器空间内,紫雾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流动的纱,贴着她的皮肤表面缓慢游移。
可以看到底下的身体——苍白、消瘦、但骨架极大。
她的肩膀很宽,比唐星河见过的所有女性修士都宽。
锁骨的轮廓深刻得像是刀刻的。
手臂细长,肌肉的线条在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那种经过了千锤百炼的、属于近战格斗者的线条。
她的身量极高。即使坐着,唐星河也能判断——她站起来至少比他还要高出一个头。
唐星河走到了离她大约五丈的位置,停了下来。
她没有反应。
她的头低着,白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她的下巴和嘴唇——嘴唇微微张开,深紫色的唇色在这个距离下显得像是中了什么剧毒。
但她在呼吸。
很慢。很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极细微的颤抖,像是连呼吸这个动作本身都让她感到疼痛。
唐星河站在五丈外,没有再靠近。
但是细细的放开了感知。
唐星河清晰地“阅读”她身上的信息。
不受心魔之劫的影响让他拥有了一个独特的视角——他是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能够站在“心魔”的洪流旁边、看清洪流的全貌、而不被卷进去的人。
唐星河“看”到了。
她的身体不是一个正常的肉身。
或者说——她的肉身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不是“正常”的了。
她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都被改造成了一个“容器”。
心魔之气不是从她体内生长出来的——是被灌进去的。
像是有人把她变成了一口井,然后把整个世界的污水都往这口井里倒。
唐星河根本数不清她体内承载着多少个心魔之劫。
太多了。
多到神识在试图清点的时候产生了一种类似于“溢出”的眩晕感——就像是让一个人去数夜空中的星星,数到某个数字之后,脑子会自动放弃,告诉你“无穷”。
这里不止她自己的心魔之劫。
唐星河在那片浩瀚的暗紫色海洋中仔细辨别,花了很长的时间,终于找到了属于她自己的那一份——藏在最核心的位置,被其他所有心魔之劫层层包裹,像是最初的一颗种子,被后来长出的整片森林掩埋。
她的堕落之钥很小。
和她承载的那些相比,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的形态——唐星河感知了很久,确认了一个事实:它已经碎了。如一面被从内部击碎的镜子,碎片还在原来的位置,但已经拼不回去了。
渡劫。
她试过渡劫。
在上古洪荒纪元,她走到了修行之路的尽头——渡劫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