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唐星河正在把它还回去。
姜无垢在他身后。
唐星河没有回头看她,也没有余力再回去看她。
但他的神识还是捕捉到了她身上正在发生的事——随着溪流中的心魔之劫被不断吸收和净化,她体内那片海洋的水位在下降。
很慢。
但在下降。
她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痛苦的颤栗,而是解脱后的轻颤。
从上古纪元背负至今的重担正一两一两地从肩头卸落。
每卸下一分,她的脊背便挺直一寸;每卸下一分,那层贴着皮肤、如淤青般的薄紫雾便消散几许。
唐星河的右手在溪流里握紧了拳头。
来吧。
全部来。
不知过了多久。
一天,或是三天。也许更久。
溪流已彻底褪去了污浊。
从唐星河面前一直蜿蜒至视野尽头的整条河道,那些暗紫色的诅咒之液已被悉数净化,化作清澈的水流。
水底的河床重见天日——光滑的鹅卵石静静躺在那里,与外界任何一条山间溪流别无二致。
山谷恢复了大半生机。
青山。绿树。溪流。
还有阳光——法器空间的“天穹”已从暗紫色转变为介于灰白与淡蓝之间的色泽。
有光了。
微弱的,灰蒙蒙的,像阴天午后漏下的天光。
但对于这个沉陷黑暗万年的空间而言,这已是翻天覆地的蜕变。
唐星河的身体开始颤抖——过载了。
成千上万片心魔之劫的碎片从他的意识中流淌而过。
他看遍了太多人的一生。
太多人的崩溃。
太多人穷尽一生去追逐,却在最后一步摔得粉身碎骨。
太多人在黑暗里嘶喊求救,却无人听闻。
他全部接住了。
他的灵魂将它们尽数磨碎。
但这研磨的过程将他的精神力消耗到了极其危险的程度。
视野开始模糊。
耳中回荡着持续的高频嗡鸣。
口腔里弥漫着铜锈的味道——那是精神力过度透支的生理反应。
他将手从溪流中抽出。
溪流空了。
整条河道只余下清澈见底的水流,再无一滴暗紫色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