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铜镜裂了,她的道心也跟着碎了。
第二波。
一个老人。
男性。
他的心魔之劫是“贪婪”。
他收集了一辈子的灵草灵药,堆满了三个储物袋。
他明明已经足够富有了,但他停不下来。
他在一次争夺千年灵芝的混战中走火入魔,死前手里还攥着半根灵芝的残茎。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成百上千的人生碎片像弹幕一样在唐星河的意识里炸开。
每一个碎片都带着那个人最深的痛、最重的执、最不可触碰的伤。
有人因爱生恨。有人因恨生痴。有人一辈子活在一个谎言里。有人在突破境界的最后一步发现自己修了一辈子的道全是错的。
岁月累计而来的份量,一种常人无法为之承受之重。
唐星河无法想象姜无垢是怎么撑过来的。这并不仅仅是因为修为境界就能抹平的。
唐星河的牙关在打架。
额头上的汗沿着鬓角滴进了溪流里——汗珠落入暗紫色液体的瞬间,被吞没了,连涟漪都没有。
左手撑在地面上。五根手指深深嵌进了琥珀质的地面里,指甲缝渗出了一丝血。
疼。
不仅仅是肉体的疼,还有意识的疼。
无数人的悲伤、绝望、疯狂一起挤进他的脑子,像是有人把一辈子的噩梦压缩后,再瞬间塞进他的太阳穴里。
但唐星河没有被淹没。
他的灵魂是完整的。
不属于这个修仙界的干净又完整的灵魂,像一块不会被海水侵蚀的礁石。
那些心魔之劫的碎片冲过来,冲刷到他的意识表面,然后——碎了。
那些心魔之劫碎了。
唐星河的灵魂就像一块磨石。所有的心魔之气流过来,被磨碎,被分解,被还原成最基本的、无害的灵气碎屑,然后从他的毛孔中排出。
唐星河的身体在发光。
那种心魔之气被中和分解时释放出来的纯粹光芒。白色的,干净的,从他浸在溪流里的右手开始,沿着手臂扩散到肩膀,到胸口,到全身。
唐星河整个人像是一根被点燃的蜡烛,在暗紫色的空间里投出了一片温暖的白光。
溪流的颜色在变。
从他手指周围开始,暗紫色的液体被白光一点一点地“洗”掉了颜色。
紫色褪成灰,灰褪成白,白变成了透明——那些被净化了的液体变成了清澈的、没有任何颜色的水,在河道里缓缓流过他的手指,沿着河道流向了远方。
净化在沿着溪流扩散。
从唐星河的手出发,向上游和下游同时蔓延。
一丈。三丈。十丈。三十丈。
远处的山谷在变。
那些被暗紫色的锈蚀覆盖的山体轮廓,在净化波经过的位置开始显露出原本的颜色——青灰色的岩石,墨绿色的苔藓,褐色的泥土。
枯死的树干上,暗紫色的固化紫雾像冰壳一样碎裂脱落,露出了底下干枯但完整的木纹。
这片山谷曾经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