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宴后的第五天,赛拉菲娜第一次被允许走出牢房——不是去洗澡,不是被带去使用,是去干活。
两个看守在早饭时分打开了她的铁门。
其中一个——那个年轻一些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跨到颧骨的旧疤——扔给她一件粗羊毛外套和一双旧的皮靴。
“穿上。狼主说你可以出来干活了。”
赛拉菲娜没有问干什么活。
她穿上外套和靴子——外套很大,大概是一个男人的尺寸,肩线垂到她的上臂中间,袖口需要卷两圈才能露出手指。
靴子倒是合脚,虽然左脚后跟处磨损得很厉害,里面的羊毛衬里已经踩薄了。
但它们是暖的。
她跟着两个看守穿过走廊,爬上楼梯,经过那个还残留着血月宴气息的大殿——石台还在那里,粗麻布还在上面盖着,但边缘露出了一截褐色的赭石粉痕迹——然后穿过侧门,走进城堡后面的庭院。
这是她到北境以来第一次看到白天的室外。
天空是灰色的。
不是那种暴雨前的灰,是北境冬季特有的那种灰——一层均匀的、像旧羊毛毯一样的云层覆盖了整个天空,没有缝隙,没有阳光穿透的痕迹。
庭院里覆盖着一层薄雪,大概是昨晚下的,还没有被人踩过的地方泛着一种柔和的、蓝白色的光泽。
空气冷得刺骨。
那种冷不是南方的冬天那种湿冷——是干燥的、尖锐的冷,像是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在裸露的皮肤上。
赛拉菲娜吸了一口气时,能感觉到鼻腔内部的黏膜在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就收缩了。
庭院里有十几个人在忙碌。
几个女人在井边打水,木桶碰撞石沿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个男人在劈柴,斧头落下时咔嚓一声,木屑飞溅。
更远处,一个老人正在给几匹矮壮的北境战马梳理鬃毛,马匹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形成一团团雾。
看守把她带到庭院北侧的一个低矮石屋前。
那石屋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叮、叮、叮——那种铁锤敲打在铁砧上的声音,节奏稳定得像心跳。
铁匠铺。
看守朝门里喊了一声:“托尔芬!狼主说的人带来了。”
金属撞击声停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石屋的暗处走出来,站在门口,逆光中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宽到几乎和门框一样宽的肩,短而粗壮的脖子,一只手里还握着一把铁锤。
他走出来时,赛拉菲娜看清了他的脸。
他大概五十岁,或者更老——北境人的年龄很难判断,因为风和寒冷让他们的皮肤比实际年龄更早地布满沟壑。
他的头发是铁灰色的,剪得非常短,几乎贴着头皮。
他的眉毛很浓,在鼻梁上方几乎连成一条线。
他的鼻子显然被打断过多次,鼻梁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歪向左侧的弧度。
他穿着一件皮围裙——上面布满了烧焦的小洞和铁锈色的污渍。
他的前臂裸露着,肌肉虬结,像是两根被铁皮包裹的树干。
两只手的手背上布满了细小的疤痕——那是铁匠常年与飞溅的铁屑打交道的痕迹。
他看了看赛拉菲娜,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又看了看她的身体——不是那种欲望的看,是一种工匠的看,像是在评估一件需要修理的东西。
“就是她?”铁匠问看守。
“就是她。”
托尔芬点了点头。“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