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拉菲娜跟着他走进铁匠铺。
里面比外面暖和得多——铁匠铺中央有一个锻铁炉,炉膛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墙壁上挂着各种工具:大小不一的铁锤、夹钳、锉刀、凿子,以及一些赛拉菲娜不认识形状的工具。
角落里堆着一堆废铁——断掉的剑刃、变形的马蹄铁、锈蚀的锁链。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炭火和汗液的味道,还有——那种铁淬火时产生的焦灼气味。
“狼主说,”托尔芬走到铁砧前,把手中的锤子放下来,“你脚踝上的镣铐太松了。昨晚他注意到了。让我给你换一副合适的。”
赛拉菲娜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上的铁镣。
那是她刚到北境时就被戴上的——一对粗糙的铁环,用铆钉铆死的,没有锁。
但确实松了——大概是她的身体在经历了这一个多月后瘦了一圈,铁环现在可以在她脚踝上上下滑动好几寸。
托尔芬从一个木箱里翻出一副新的铁镣。那副比她现在戴的更厚,内圈有一层粗糙的——不是打磨过的——铁面。
“这副内圈有齿。”托尔芬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不会磨破皮肤,但如果想硬扯出来,会把脚踝的肉刮掉一层。狼主特意选的。”
他把铁镣放在铁砧上,然后指了指墙角的一个石台。“坐下。把脚伸出来。”
赛拉菲娜在石台上坐下。
她脱下那两只旧皮靴,把赤裸的脚伸出来。
脚踝上那对旧铁环确实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的小腿下方,铆钉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托尔芬蹲下来,用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踝——那只手又大又硬,像是被铁皮包裹的木块——检查了一下旧铁环的松紧度。他哼了一声。
“瘦了不少。南方女人在北境待一个冬天,差不多要掉两层皮。”
他拿起一把扁口钳,夹住旧铁环的铆钉头,用力一扭。铆钉断了。铁环从赛拉菲娜的脚踝上脱落,掉在石地上发出哐啷一声。
旧铁环脱落的那一瞬间,赛拉菲娜感到脚踝上一阵异样的轻快——那种被束缚了太久、已经习惯了的重量突然消失了。
她没有表现出来,但她不自觉地活动了一下脚踝。
托尔芬拿起那副新铁镣,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然后把其中一只扣在赛拉菲娜的左脚踝上——卡嗒一声合拢,然后用一个小铁锤把铆钉敲紧。
三下。
叮、叮、叮。
每一锤都准确地落在铆钉头上,力道精准。
然后右脚踝。同样的过程。
新铁镣的内圈确实有齿——不锋利,不割肉,但当赛拉菲娜活动脚踝时,她能感受到那些细小的凸起贴着皮肤的那种触感。
它们不会造成伤害,但它们是存在的。
它们在提醒她:这副镣铐不是为了舒适设计的。
托尔芬检查了一下铆钉的牢固程度,拉了拉铁环之间的那条短链——大概两个指节长的链子,只够她小步行走,跑不起来。
“好了。”他站起来。“走几步试试。”
赛拉菲娜站起来,穿上靴子,走了几步。新铁镣的重量比旧的重不少,而且那根短链限制了她的步幅。她只能小步行走。不能跑。
她走回石台前时,目光扫过铁匠铺墙上的那些工具。
那些铁锤、夹钳、锉刀——其中任何一样,在合适的时候,都可以变成武器。
但她没有多看。
她只是让自己的目光像不经意一样滑过那些工具,然后低下了头。
托尔芬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