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拉菲娜拿到工具的第二天夜里,达里安来了。
他没有提前通知。
看守没有先来喊话。
她正躺在草垫上,半睡半醒之间,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看守那种沉重均匀的铁靴步伐,是一种更随意的、带着醉意的脚步。
然后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不是她用草茎和铁片能模仿的那种声音——锁舌转动,门被推开。
达里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铁皮油灯。灯光从他身侧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石墙上。
他显然喝了不少酒。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步伐比平时慢半拍,呼吸也比平时重。
但他没有醉到站不稳的程度——北境人喝了一辈子的烈酒,他们醉酒的阈值比南方人高得多。
他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
他就这样看着赛拉菲娜——看着她蜷缩在草垫上,身上盖着那条粗羊毛毯,头发剪短后乱糟糟地贴着头皮,脚踝上戴着那副新铁镣。
“你醒着。”他说。不是问句。
赛拉菲娜没有回答。她坐起来,毛毯从肩膀上滑落。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达里安走进牢房,在她对面蹲下来。
油灯被他放在地上,灯光从下方照着他的脸,让他的五官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倒置的明暗关系——看起来像一张陌生的脸。
“我今天跟商人谈了一笔交易。”他说。“我卖了一百张狼皮、五十桶腌鱼和二十个俘虏——换了一些南方的东西。丝绸。香料。葡萄酒。”
他停顿了一下。
“有一个南方商人问起你。问我是不是有一个白橡城的女俘虏。他说他在南边听说过你——‘白橡城之花’。”
赛拉菲娜的手指在毛毯边缘收紧了一点点。
“我告诉他,你是我的。”
达里安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今天的雪下得挺大”。
但那种平淡里有一种奇怪的质感——不是占有欲的宣示,是更像一种确认,一种对事实的陈述。
“然后我又想,”他继续说,“你是我的。但这个想法是什么意思?你是我用二十个俘虏换来的。你是我穿上环烙上字的。你是在血月宴上被所有男人用过的。所有这些事情都说明你是我的。但没有一件能说明——你真正是我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到底在想什么?”他问。
赛拉菲娜与他对视了几秒钟。
她知道这是一个危险的时刻——他今晚是带着醉意来的,带着某种他不愿意承认的柔软来的。
如果她给他一根针,他可能会顺着那个方向走。
但如果她给得太软,他清醒后会恨自己露出了这一面,然后把恨转移到她身上。
所以她给了他一个既不软也不硬的回答。
“我在想北境太冷了。”
达里安等了一下。“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