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沿着来路退出苍梧西麓。
走的是白露留下的标记——每隔一段树干上刻的剑宗暗记,一个圆圈里画只歪歪扭扭的小鸟。
姐姐一路走一路把标记抹掉,指尖灵力一拂,树皮上的刻痕便平复如初。
出了西麓密林,天色已近黄昏。
我们没歇脚,御剑直奔最近的城镇。
剑光掠过头顶时,我低头看了一眼西麓深处那片墨绿,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们。
但神识扫过去,什么也没有。
在城里找到白露时,她正蹲在城门口一个馄饨摊前,端着一碗馄饨吃得满头大汗。
看见我们,白露放下碗就跑了过来,鹅黄衣裙沾满尘土,双丫髻歪了一边,脸上却笑得露出两个酒窝:“玄子哥!清漪姐!你们可算来了!我担心死了!那血引藤追我没追上,我在林子里绕了三圈才甩掉,进城等了你们整整一天——”
白露话还没说完,我腰间的雪刃短剑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微微发烫、断断续续的震动。
是整柄短剑都在跳,剑鞘磕在我腰侧骨头上“咔咔”作响,剑柄上那颗淡蓝灵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像一颗小太阳。
我一把拔出雪刃。
灵石里传出娘亲林雪的声音。
那声音虚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却急促得每个字都叠着下一个字:“玄儿……禁地被破……秦无炎设计打断为娘闭关……魔煞反噬加重……速回剑鸣峰……速回——”
声音戛然而止。灵石的光芒暗下去,但不是熄灭,而是变成一种不安的微弱闪烁,像将灭未灭的烛火。
我的手在发抖。
姐姐一把抓住我手腕,她的手指冰凉但有力:“走。现在就走。”她转头看向白露,“白露,能御剑吗?”
白露已经把馄饨碗扔了,抹了把嘴,剑已出鞘:“能!我灵力恢复七成了!”
三柄飞剑在暮色中冲天而起,直刺东南方向。剑鸣峰。
我站在剑上,攥紧雪刃,指节捏得发白。
灵石还在微弱闪烁,像娘亲的脉搏,细弱却还在跳。
我试着往里渡入一缕灵力,灵石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断断续续传来几个字:“……勿要……冒进……等娘……三日……”
三日。
什么三日?
她的意思是她还能撑三日,还是让我三日内赶到,还是别的什么?
我把雪刃贴在额头上,闭眼拼命感应那缕娘亲注入的神识。
隔得太远了,中间还隔着禁地的隔绝法阵,神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只能感受到极微弱的一点波动,冰冷却真实。
她还活着。
“玄子。”姐姐的剑靠了过来,和我并排飞行。
夜风把她的长发吹得向后飞扬,姐姐侧过脸看我,脖颈上那道血痕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她伸出手,握住我攥雪刃的那只手,十指交扣。
“娘亲不会有事。她是元婴后期剑修,天下能伤她的人没几个。秦无炎那老狗只敢趁她闭关时使阴招,正面交锋他连娘亲一剑都接不住。”
姐姐的话说得笃定,但她握着我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白露从另一侧靠过来,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那件鹅黄外袍脱下来披在姐姐肩上。
姐姐自己的袍子早就在血引藤林里毁了,身上穿的是我的男子外袍,领口太大,风一吹就露出大片锁骨。
白露的外袍虽也破了几道口子,好歹能多挡一层风。
“谢谢。”姐姐低声说,把袍子拢紧。
白露摇摇头,忽然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拆开来是两块芝麻糖饼,一人一块塞到我和姐姐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