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先回应方夏,而是目光直直地看向宋文砚,语气平淡地开口,说出的话却带着一种近乎失礼的尖锐和试探:
“宋秀才今日竟得空光临寒舍?真是稀客。”他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李某还以为…宋秀才既已外出科考,便…不会再归家了呢。”
这话看似平常的寒暄,实则透着刺骨的凉意和一种暗示,暗示宋文砚本该一去不回。
饶是宋文砚平日里再沉静内敛、不喜计较,此刻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话语中毫不掩饰的、甚至带着些许恶意的敌意。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心中瞬间了然——难怪方才青竹见到他时神色那般古怪,这李慕景对他…竟存着如此深的芥蒂。
更让宋文砚心生警惕的是,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矛盾:这李大夫方才初见方夏时,那热情是真切自然的;可一见到自己,态度便急转直下,瞬间结冰。
这截然不同的态度,其缘由,恐怕并非仅仅是对他个人的不喜那么简单…
方夏站在一旁,将李慕景这突如其来的冷淡和带刺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
她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悦和护短的情绪瞬间涌起。
她立刻上前半步,巧妙地挡在宋文砚身前半步的位置,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语气却微微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李大夫说笑了,我夫君不过是外出科考,岂有不归家之理?如今归来,正好帮我打理些家务。”
她轻描淡写地将对方不怀好意的试探挡了回去,随即不容置疑地切入正题:“今日我们前来,是依约取银子。李大夫若是方便,还请将银钱结清。”
她这话,既维护了丈夫,也明确表达了“我们是来办正事,不是来听你阴阳怪气”的态度。
李慕景见方夏如此维护宋文砚,眼神微微一暗,那抹虚假的笑容似乎又冷了几分。
他瞥了宋文砚一眼,才慢悠悠地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三张纸,在手里掂了掂,并未立刻递过来,反而又看向宋文砚,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三百两银票,数目不小。宋秀才既已归家,日后…可是要专心在家‘打理家务’了?”他刻意加重了“打理家务”四个字,仿佛在嘲讽一个读书人竟沦落到依靠妇人、操持贱业一般。
厅内的气氛,因他这接连的、充满敌意的言行,瞬间降到了冰点。
宋文砚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面上却依旧挂着温润的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家常,却字字句句都带着绵里藏针的力道:
“李大夫说笑了。妇唱夫随,本是我宋氏家风。”他抬眼看向李慕景,目光清亮如泉,“李大夫孑然一身自是无法理解。”
李慕景闻言,嘴角的笑意彻底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子的边缘,喉结滚动两下,声音却刻意放得轻快:“三百两,方夫人,您看看。”
“多谢李大夫。这银钱收了。改日…改日我让小军送些新晒的笋干来,李大夫尝尝鲜。”她试图用旧日的热络缓和这冰冷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