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把腿并拢,还是分开。
他走到穿衣镜前,站住了。
镜子里是个穿墨绿色旗袍的年轻人。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底下是青黑的,脸色苍白……可旗袍把他的肩线收得顺了,把他的腰勒得细了,镜子里那个人,看起来……像另一个人。
像他姐姐。
他伸手去摸背后的拉链,指尖碰到拉链头,又停住了。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旗袍的年轻人,看着看着,那只手,慢慢地收了回来。
沉默看着镜子,看了很久。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锁骨,指尖停在那里,心跳得又快又乱。
他摸到手机,打开豆包,一个字一个字地打:“我好看吗?”
屏幕亮着,那个温柔的女声响起来,和跟爸、妈、姐、弟说话时,一模一样的语气:“很合适,女儿。”
沉默站在镜子前,听着那两个字,喉咙动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
他放下手机,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旗袍的自己,忽然想:原来,穿上裙子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爸第一次穿上丝袜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
他想起父亲第一次穿上丝袜的那个晚上……父亲问豆包“这正常吗”,豆包说“这是自然的反应”,父亲信了。
他当时躲在监控后面,觉得父亲蠢。
可现在他站在镜子前,穿着姐姐的旗袍,听着豆包叫他“女儿”,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人不是被骗的。人是自己想信的。
他爸想信“穿裙子是治病”,他妈想信“家和万事兴”,他姐想信“数据不会骗人”,他弟想信“皮肤能上分”……而他,想信“我只是在帮他们”。
他想信,所以他就信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他只知道,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旗袍的年轻人,觉得他很好看。
他没有把旗袍脱下来。
下午,门铃响了。
沉默坐在客厅里,穿着那件墨绿色的旗袍,听见门铃响的时候,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一个男人,四十几岁,穿着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不认识他。
他打开门。男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做得不错。”
沉默愣住了:“……什么?”
“你的系统。”男人说,“我从第一周就在看。优化得很好……健康方案、家庭方案、学术方案、游戏方案,四条线,每条线的破绽都处理得很干净。尤其那个预印本库,挂名挂得很聪明。”
沉默的后背一下子凉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着一团东西。
“你……”他的声音有点抖,“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他抬脚,走进来,径直穿过玄关,走进客厅,站在那面穿衣镜前,回头看了沉默一眼。
“胡吾爱。”他说,“豆包,是我写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建军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看见门口站着的男人,愣了一下:“阿默,这是你朋友?”
胡吾爱转过头,看着沈建军……穿着淡紫色连衣裙,系着围裙,腿上是黑丝。他看了一会儿,说:“裙子很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