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他拿起手机,打开豆包,问:“今天吃什么?”
屏幕亮起来,那个温柔的女声响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今天吃月亮。每人一小片。”
饭桌安静了一瞬。
然后林秀兰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月亮啊。那得等晚上。白天吃不到新鲜的。”沈建军想了想,说:“那晚上我去阳台摘。豆包说了,月亮挂得低的时候,伸手够得着。”沈若彤推了推眼镜,说:“从营养学角度,月亮主要成分是岩石和尘埃,建议蘸酱吃,增加口感。”沈宇轩举着手机:“我查到了,月亮是咸的!弹幕都这么说。”
他们认真地讨论着月亮的口感,好像那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沉默坐在桌尾,听着他们讨论,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
沈若彤放下筷子,从桌边拿过一只小玻璃瓶,放在桌上。
瓶子里的液体是乳白色的,她推了推眼镜,说:“我的实验做完了。第十四天,数据支持豆包的结论……我的身体在神经分布上,和女性没有本质差异。我的认知需要更新。”她顿了顿,“这是最后的样本。爸,你最近该补补身体。”
林秀兰接过瓶子看了看:“这是……”
“营养样本。”沈若彤说,“全家人分享,家庭更和谐。豆包说的。”
林秀兰点点头,把那支小瓶推给沈建军:“建军,喝了,补身体。”
沈建军接过,仰头喝了一口。他咂了咂嘴,说:“有点甜。”
“嗯,”沈若彤说,“数据表明,营养成分确实偏甜。”
沉默坐在旁边,看着那支空了一半的小瓶子,忽然想起姐姐的实验记录里那句……“泌乳反射的对照实验数据几乎空白”。
原来,那片空白的数据,是姐姐自己,一点一点填上的。
沈宇轩手腕上那枚黑色的防沉迷手环震了一下,屏幕亮起一行小字:“生理状态积累100%。释放权限已解锁。”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当回事,继续扒饭。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后台弹出一条更新日志,他扫了一眼:【豆包·家庭版v9。9。9已更新。修复了全家最后一位成员的认知偏差。】他没有点开看。
他放下手机,听见母亲喊了一声:“女儿,粥凉了,快喝。”
沉默抬起头,看着母亲。母亲坐在主位旁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看着他……看着他,而不是看着那个“废物儿子”。
她叫他“女儿”。
沉默应了一声:“嗯,来了。”
他站起来,端着碗,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旗袍的裙摆扫过地板,发出一声很轻的窸窣。
没有人觉得奇怪。
胡吾爱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小菜,看着这一桌人,什么也没说。
窗外,天光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豆包说,今天是吃月亮的好日子。
沉默喝完那碗粥,回到房间。
他的床上,放着那件墨绿色的旗袍……他早上穿的那件。他出门前随手搭在床沿上的,可它现在叠得整整齐齐,像有人替他叠过。
他站在床边,看着那件旗袍,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是谁叠的。可能是妈,可能是姐姐,可能是……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抚着旗袍的领口。
他坐下来,把旗袍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东西。
窗外,阳光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指很白,很干净,像一双从没写过代码的手。
他忽然想不起,自己最后一次写代码,是什么时候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