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起初不以为然,觉得多此一举。
直到后来有两起类似的账在别的环节出了问题,差点和外面的执法扯上关系,他才回头看了看杰明之前交上去的那些标注。
从那以后,涉及借条和利息的东西,开始优先过杰明的手。
真正让刘成重新认识他的,是几次行动。
黑道的事不可能永远停在账本上。有时需要查枪、清点弹药,有时需要跑港口、盯走私的货。这些事情杰明并不熟练,却做得异常仔细。
检查枪支的时候,他会一支一支过,确认保险、弹匣、膛线有没有被动过;清点弹药的时候,数字和批次都要对应上。
看货的时候更甚。
别人习惯抽检,打开几箱看看成色就过,他却会把抽样比例拉高,连封条、批次号、甚至外包装的细微差异都不放过。
有一次走私的货到港,现场的人已经开始卸了。
杰明在例行检查时,发现其中两箱的封条边缘有极细的二次粘贴痕迹。
他没有大声提醒,只是把这件事连同自己的判断一起,极低地告诉了负责现场的人。
现场的人起初不耐烦。
直到他们按他标出的位置把货重新过了一遍,才发现那两箱里的东西被动过手脚。假货被提前截住,没有流进后续环节。
事后回头看,同一批货里,经他手检查的部分始终干净;其他人经手、只做了抽检的部分,后来陆续查出了问题。
刘成把杰明叫到车上。
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怎么敢确定?”
“不敢确定。”杰明说,“只是封条和时间对不上。对不上就有问题。”
刘成靠在座椅里,看了他很久。
“我以前觉得你缩。”
杰明没有接话。
“现在不这么觉得了。”刘成把烟掐灭,语气很淡,“以后有些事,你直接跟我报。”
从那天起,杰明在组织里的位置开始明显不同。
不再只是记账的人。
账还是他算,借条和利息还是他过,可更多需要仔细、需要稳、需要在关键节点不出错的事,也开始往他手里送。
他依旧话少,依旧不贪,依旧把所有可能被情绪影响的部分按得很死。
也是从那段时间开始,有人开始叫他“鬼子”。
不是正式的封号,只是私下里转开的叫法。
不抽烟,不喝酒,不嫖,不碰那些会让人飘的东西。
做事却比谁都认真,连借条的条款和货箱的封条都不放过。
一身正气得近乎违和,完全不像在这个圈子里混的人。
有人叫得带点嘲讽,有人叫得带点无奈,后来慢慢变成了默认的称呼。
杰明听到过。
他没有接,也没有否认。
只是在下一次清点货物的时候,依旧把每一箱该看的地方看到底。
手依然稳。
而稳,正是他现在被需要的原因。
位置抬高之后,麻烦也跟着来了。
不是外面的麻烦,是刘成自己心里的。
杰明知道的东西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