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靠着窗,刘婉的手指还在捻衣角,刘老大没有说话。没有人注意到他。
或者说,他必须让他们继续注意不到。
杰明维持着这个几乎没有破绽的姿势,一动不动。
心跳还在偏快,呼吸还在偏浅,旧伤还在隐隐发响,可所有可能被看见的出口,都被他一一堵上了。
他像是把自己重新装回了一个刚好合适的壳里。
壳的表面平静,壳的里面,那些细小的、被强行按住的震动,正一层一层往骨头里渗。
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光依旧很白。
而他知道,真正的路,才刚刚开始。
出狱后的最初一段时间,杰明被安置在刘老大身边继续做事。
内容变化不大,依旧是账、核对、偶尔的数字异常。
只是地点从铁栏杆换成了真正的桌子,光线好了很多。
他适应得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适应的痕迹。
真正的变化来自刘老大的身体。
不是突然垮掉,而是一种缓慢的、明显的衰退。
开会时会中途停下来喘气,有时手会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旁人不敢多问,杰明更不会问。
他只是把该交的账交得更干净,把该标的异常标得更清楚。
有一天,刘老大把他叫到屋里。
“我打算把位置让给成哥。”他说,语气很平,“人得提前布好。我手里几个能用的,会分一部分过去。”
杰明站在原地,等下文。
“你也去。”刘老大看着他,“成哥做事冲,大大咧咧,细节上容易漏。你不一样。你小心,稳,该看的地方会看到底。他那边需要你这种人帮他盯着点。”
杰明点头。
“是。”
他没有多问自己会被放到什么位置,也没有表任何态度。只是在退出去之前,又问了一句:
“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
刘老大看了他一眼,像是满意这反应。
“不用。到了自然知道。”
……
转到刘成手下的最初几周,并不顺利。
刘成显然对这个被父亲塞过来的人提不起兴趣。第一次见面时,他只是上下打量了杰明几秒,说了句“先跟着跑腿”,便没再多看。
杰明也没解释什么。
他依旧按以前的方式做事:交代下来的账,算清楚;交代下来的核对,对干净;没有交代的,绝不主动伸手。话少,动作稳,存在感低。
这种低存在感在最初被解读成了畏缩。
直到他开始经手借条和利息。
组织里对外放的账,向来粗放。
借条格式不统一,利息有时写得含糊,有时直接踩在法律边缘。
杰明在核对的时候,会把每一张借条的条款、签署方式、利率计算都过一遍。
发现问题,不声张,只把有风险的地方标出来,连同自己建议的微调方案一起交上去。
有几笔利息被他往下压了一点,表面上少收,实际上避开了可能被盯上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