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夹里不是照片,而是银行与信托公司的通知函。
纪政廷的秘书在一旁低声补充,语气公事公办,纪小姐,董事长已经指示,自今日凌晨起,冻结您名下三张附属信用卡、两个海外信托帐户的提领权限,并暂停您在集团内所有职务的签核权。
司机与助理自今日起不再听候调遣,这段时间您就在山上好好休息,婚前管束期间,非必要不得下山。
手机也请交由管家保管,我们会为您准备新的联络方式。
那一瞬间,纪言希感觉到一种比被脱光衣服还要赤裸的恐慌。
金钱在她过去的人生里从来不是数字,而是空气,是她可以随意呼吸、随意逃跑的自由。
当这空气被抽走,她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任何东西。
她甚至没有自己的提款卡密码,所有帐户的最终授权都在父亲手上。
她踉跄了一步,扶住玄关的柜子,柜子上摆着她母亲年轻时的独照,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温柔,却早已在多年前就离开了这个家。
你们要把我关起来。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就像关一个犯错的商品,等着重新包装再送出去。
这是为你好。
纪政廷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在灯光下投出一道长长的阴影,完全覆盖住她纤细的身影。
沈家那边我会去安抚,照片我也已经压下来,不会流到媒体手上。
只要你乖乖待到晚宴结束,这些事就当没发生过。
那个男人,我会让他自己离开台北,你以后不会再见到他。
那个男人。纪言希重复了一次这四个字,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的名字叫陆琛。他不是那个男人,他是我爱的人。
纪政廷的眼神终于冷了下去。他不再多说,只是对着门口的管家微微颔首。管家走上前,伸出手,纪小姐,手机。
纪言希握紧了那支已经被雨水浸湿的旧手机,指节泛白。
那支手机里有苏芮的号码,有陆琛的讯息,有她这几个月来所有偷来的自由。
她猛地将手机摔向墙角,机身在清水模墙面上撞出一个凹痕,萤幕碎裂,电池弹出。
她转身冲上二楼,冲进那间从小就属于她的卧室,用力甩上门,门板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窗上的雨水都颤了一下。
卧室很大,衣柜里挂满了沈聿礼让人送来的高订礼服,每一件都挂着标签,标签上写着晚宴专用。
梳妆台上放着珍珠项链与钻石耳环,像是为一个即将被拍卖的娃娃准备的饰品。
纪言希将那些礼服一件件扯下来,扔在地上,珍珠项链被她用力扯断,白色的珠子滚得满地都是,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坐在满地狼藉之中,抱住自己的膝盖,终于崩溃地哭出声音。
那哭声不是名媛的啜泣,而是像野兽一样压抑了太久之后的呜咽,混着雨声,在空旷的宅邸里显得格外凄厉。
她哭了很久,直到眼睛肿得发疼,直到喉咙沙哑。
她看着窗外的雨,雨已经从细密的丝线变成了倾盆的大雨,山上的雾更浓了,保全的巡逻车在院子里来回驶过,车灯扫过窗帘。
她忽然站起身,冲进浴室,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换上衣柜最深处那件最不起眼的黑色连身裙与球鞋,那是她大学时期穿过的旧衣,纪政廷的团队早就忘了它的存在。
她将长卷发绑成马尾,素着一张脸,没有化妆,将那条被扯断的珍珠项链里唯一一颗没有滚远的珍珠塞进口袋,然后拉开卧室通往露台的落地窗。
露台外是二楼的雨遮与一棵老枫树的树冠,雨水顺着树叶往下淌。
她深呼吸,踩上栏杆,纵身跳向那棵枫树。
枝桠承受不住重量而剧烈摇晃,她紧紧抱住树干,手掌被粗糙的树皮磨破,渗出血丝,却没有松手。
她顺着树干滑到一楼的草坪,草坪因为大雨而泥泞不堪,球鞋瞬间陷进泥里。
她没有回头,拔腿就往宅邸侧门的方向跑,侧门的保全正在换班,有一个短暂的空档。
她推开那扇从未上锁的小铁门,冲进了漫天大雨的山道。
雨大得像是要将整座山都冲刷干净。
纪言希在雨中狂奔,黑色连身裙瞬间被淋得透湿,紧紧贴在她纤细却玲珑的身体上,勾勒出她胸前那对饱满酥胸的形状与纤细的腰线,布料因为湿透而变得半透明,粉色的胸衣轮廓若隐若现,乳头因为寒冷与剧烈的奔跑而挺立,在湿衣下顶出明显的两点。
她没有带伞,没有带钱,只凭着记忆往山下冲,拦下了一辆好不容易驶过的计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