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区,麻烦到大安区。她对着司机喊,声音被雨声撕得破碎,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珍珠,我只有这个,能不能先载我去,我到了会有人付钱。
司机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惊讶,有同情,也有对这种豪门八点档的见怪不怪,最终还是点了头。
车子在雨中疾驶,从阳明山的蜿蜒山道一路冲向台北盆地,雨刷疯狂地摆动,却怎么也刷不干净前挡玻璃上的水痕。
纪言希坐在后座,全身湿透,身体因为寒冷而剧烈颤抖,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却觉得体内有一团火在烧。
那团火是愤怒,是恐惧,也是对陆琛近乎偏执的渴求。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信用卡、帐户、司机、助理、父亲的爱,所有能证明她是纪家千金的东西都被收走,她只剩下这个被雨水淋湿的身体,和那个在深夜里给过她唯一温暖的男人。
夜绽的铁门在白天是紧闭的。
下午三点,本该是酒吧的休息时间,吧台内只有一盏为了盘点而开的小灯,爵士乐没有放,空气里只有雨水敲打铁皮屋顶的沉闷声响与淡淡的咖啡渣气味。
陆琛正在后场擦拭酒杯,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与黑色长裤,袖口卷起,露出小臂上那道延伸至肩胛的刺青。
他的脸色比昨晚更疲惫,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昨晚后巷的激情与今早收到的那封匿名简讯让他整夜未眠。
简讯没有署名,只有一张照片的缩图与一行字,离纪小姐远一点,否则夜绽的租约下个月就到期。
他知道是谁,那种精准而体面的威胁方式,除了沈聿礼不会有第二个人。
铁门被用力拍响的声音让他手中的酒杯差点滑落。
那不是客人会有的敲门方式,那是近乎砸门的、绝望的拍打。
安雅今天不在,店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放下酒杯,快步走向门口,透过猫眼看见了一个全身湿透、像落水小猫一样蜷缩在门前的身影。
是纪言希。
他猛地拉开铁门,雨水与冷风瞬间灌进温暖的室内。
纪言希站在门外,黑色连身裙湿得彻底,紧贴在身上,裙摆因为奔跑而撕开了一道小口,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长卷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与颈侧,睫毛上全是水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的嘴唇因为寒冷而发白,却因为看见他而瞬间有了血色。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他,那双向来清冷疏离的眼眸此刻充满了破碎的、近乎哀求的脆弱。
言希。
陆琛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伸手想去拉她,却在触及她冰冷手臂的瞬间顿住。
他看见她身上的泥泞,看见她手掌的擦伤,看见她眼底那份被全世界抛弃后的孤注一掷。
他知道她一定是逃出来的,而这个逃亡的代价,会比他想像的更沉重。
纪言希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她直接冲进门,撞进他的怀里,双手死死揪住他灰色T恤的前襟,将脸埋进他温暖的胸口。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T恤传来,带着雪松与淡淡烟草的气味,是她在那座冰冷山宅里渴求了一整夜的、唯一的人味。
他冻结了我的一切。
她在他怀里颤抖着说,声音破碎,混着哭腔与雨水的咸味。
信用卡,帐户,手机,全部都没有了。
他把我关在阳明山,要我等着嫁给沈聿礼,说只要我乖乖听话,这些照片就不会流出去。
陆琛,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我只有这里,只有你。
陆琛抱着她冰冷而颤抖的身体,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一只手环住她纤细的腰,将她整个人紧紧按在自己怀里。
他能感觉到她湿透的衣料下那具柔软却冰凉的胴体,能感觉到她胸前那对被雨水浸得更加饱满的酥胸正紧紧压着他的胸膛,乳尖硬硬地顶着他。
她身上的雨水很快也浸湿了他的T恤,两人的体温在湿衣的交界处互相传递,却怎么也驱不散她骨子里的寒意。
跟我走好不好。
纪言希忽然抬起头,双手捧住他的脸,眼泪终于不受控地滑落,混着雨水在她雪白的脸颊上肆意流淌。
我们离开台北,去哪里都好,去高雄,去花莲,或者去你待过的墨尔本。
我什么都不要了,纪氏的继承权,信义区的房子,那些高订礼服,我全部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