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彦图看着伯王垂着问葫芦似的脑袋,心里不免产生了几分怒气,他想:和老姐夫商议计策,到不如去和老姐姐说痛快呢。想到此那彦图几个箭步就冲出了东客厅,由着性子来到了达福晋的寝室。
博王府内寂静无声,就连吵闹了一整天的知了也随着暗夜一道沉睡了。伯王站在东客厅门前的九级台阶上,看着对面窗子映出来的一对影子时而拍案时而大骂……
看着看着,伯王禁不住自语道:“唉,也不知他们都在说些什么,厄运当头怕是用九九八十一计也抵不过这场灾难喽……”
伯王抬头看了一眼天气,心想:乌云压顶谁敢不低头,完了,父王僧格林沁创下来的这份家业,非得毁在我伯颜讷谟祜的手里了。
……
午夜过后,从达福晋寝室里走出来的那彦图出了博王府乘轿直奔宝钞胡同而去,轿子还没有进入那王府,他的脑袋里就生出了两套计策,一套是“借刀杀人”,一套是“状告慈禧”。
被杀者肯定是那个该杀的宝音喇嘛,那么运筹帷幄的那彦图借何人之手去杀宝音喇嘛?这事儿只有那彦图和达福晋心里清楚。
都说酒壮熊人胆,这话怕不是真的,打虎英雄武松不喝三碗不过岗,借酒壮的不是熊胆,而是几分英雄气。大概虎豹般勇猛的那彦图也是如此。胆子有了计策也被二斤装的大酒壶给浇了出来,只是不知“借刀杀人”、“状告慈禧”的后果如何。
第十一章 借刀杀人——醉酒后仇火三丈 辣女子引蛇出洞一北京城是南北大街,而胡同则是东西走向。排列方正平直的城内共设16门,每座城门都有一条笔直的大街。全城著名的30余条大街纵横交错,形成了棋盘式的道路系统。街的大小都有定制,大街宽20步,小街宽12步。那彦图的亲王府就座落在16门之一安定门内的宝钞胡同。
那王府是个带跨院的二进院大宅,此宅临街建有宫门三座,东西两侧的宫门叫“阿斯门”,正门洞里排列着以壮武将之气的阿虎枪十支。进入正门是一座琉璃瓦顶的影壁。影壁的后面是一座仿照宫内殿宇形式建成的五间正殿。结构细密的正殿大门上方悬有一个书写着“超勇”二字的巨大匾额,此匾额为康熙皇帝御笔。
康熙年间,准噶尔部首领噶尔丹侵犯喀尔喀蒙古(即外蒙古),那彦图亲王的上六代祖策凌逃到北京晋见康熙皇帝,后随康熙北征立功,所以康熙乃将十女纯悫公主许之并授策凌为额驸。雍正元年世宗诏封其为多罗郡王,后又封为和硕亲王,授喀尔喀扎萨克,赐名“超勇”,赏黄带,晋封固伦额驸。策凌死后与纯悫公主就合葬于安定门外的公主坟。
策凌死后,策凌之子成衰扎布于乾隆十五年(1750)袭扎萨克兼盟长,授定为左副将军,命驻乌鲁雅苏台。第三代拉旺多尔济,尚乾隆皇帝七女固伦和静公主,授固伦额驸,死后葬于东直门外的公主坟。
悬有康熙御笔“超勇”匾额的正殿叫“缉熙堂”,府内的婚丧大典都在这里举行,总管处设在西厢房,回事房设在正宫门门房,随侍处、巡捕处设在东西三间房。
五间正殿后面是七间大殿,是那王府的客厅和书房。七间大殿内陈设讲究,古董宝器摆满了宽大的多宝阁,紫檀雕花桌椅,落地自呜钟,各在其位。院内四面游廊,院中有牡丹池和四座大湖石。大殿正门上方悬挂着书有“如日之升”四个大字的匾额,旁写“赐予毓庆宫侍读那彦图”上铃“光绪御笔”之玺,此七间大殿叫“缀云轩”。
从西抱厦前的垂花门向西出去,就是西跨院花园。园内有假山、树木,另有一栋访新疆蒙古王公帕勒塔府西式楼房,那里是那彦图夏季避暑游玩的地方。
那彦图平时的居所在东跨院五间正房的西两间内,奴仆住东西厢房,南房是三间佛堂。那王府的奴仆有蒙古人,也有满族人,所以那王府的礼节才形成了一套蒙满合壁般的大杂烩。
一清早,那王府的人们尚在酣睡之时,那彦图就走出了东跨院西两间步入了西跨院花园。早晨的空气显得格外清新,那彦图无心观花赏景,健步蹬上了西花园的假山。站在假山上的凉亭下,那彦图不去乌瞰秀丽的那王府全景,而是将眼睛的聚焦点放在了那王府大宅院东墙外的那所小院。居住在那所小院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与宝音喇嘛勾搭成奸的竹叶寡妇。
天气还早,竹叶寡妇的大门紧闭着,小院里空无一人。过了一会儿竹叶寡妇寝室的房门“咯吱”一声开启了半扇,一个人头探出来四下里张望了片刻,然后就蹑手蹑脚地直奔那王府的东墙而来。这一切都被居高临下的那彦图看在了眼里。
看着直奔那王府东墙而来的那个有着铁塔般身材的壮汉,好像突然间就茅塞顿开的那彦图一拍脑门,然后就疾步顺着石阶奔下了假山……
那王府宅院的大墙足有一房来高。那彦图一路疾行来到了东墙下,隔着墙壁屏神静气地听着越走越近的脚步声,心想:黄鼠狼和狐狸拜姐妹——一路货色,难怪他要认下那个竹叶寡妇做干姐姐,原来套近乎是为了夜半**。站在东墙内的那彦图想到此,禁不住地暗笑了一下。
再说东墙外的那个壮汉到了东墙根下,纵身一跃,双手一撑,两脚一蹬便翻上了墙头。这汉子正欲跳下墙头,却见墙下站着横眉立眼的那彦图,壮汉一惊紧接着“妈呀”一声就张下了墙头。
那彦图看着一脸窘气的壮汉取笑道:“哈哈!这真是蛤蟆跳墙头又伤屁股又伤脸,怎么样?这一回可是让我抓了个正着吧?”
无地自容的壮汉急忙爬起来跪在那彦图的脚下,连连叩了三个响头,接下来又连连抽了自己几个耳光子,方才开口结结巴巴地说道:“奴才黑虎罪……罪该万死!
奴才……奴才不是人,请老爷饶恕奴才的罪过吧。“
那彦图看着跪在脚下胆战心惊的黑虎,大骂了一声“混账”,然后提着黑虎的耳朵说道:“前些时候我问你是不是和竹叶寡妇勾当上了,你还茸拉着眼皮死活不承认。这一回让我抓了个正着,怎么样?现在你就是长着铁嘴钢牙也说不清了吧?”
“老爷,别说奴才没长着铁嘴钢牙,就是长着也不好使了。老爷您就饶了奴才吧,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
那王府巡捕处早先有四名像黑虎这般铁背熊腰的壮汉,这四名壮汉堪称得上是那王府里的四条看家虎。青虎、黑虎、白虎、银虎这四个人的名子也是那彦图亲口命名所赏用的,四虎之一的青虎就是竹叶寡妇那死去的男人。青虎在世时黑虎和青虎是一对,白虎和银虎是一对。那王府的人都戏称这四虎是黑找黑、白找自,黑白分明绝对不含糊。
这青虎和黑虎好得就像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弟,青虎称兄,黑虎道弟,指血盟誓拜下了铁把子兄弟。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如今自称为弟的黑虎和青虎的遗霜竹叶寡妇勾搭到一块了,黑虎除了自己称自己不是人之外,面对着那彦图当然是无话可说了。
那彦图见黑虎闭上了嘴巴迟迟不肯再张口说话了,放开了黑虎,抱着膀子说道:“黑虎,你给我说实话,你说对那院的竹叶寡妇你是叫花子想公主——一厢情愿,还是将军找马,马找将军是两厢情愿的事儿?”
也是一门心思的好……“
那彦图收住笑脸,把脸一绷,紧接着右手一提,端起黑虎的下巴颌厉声问道:“既是如此,那你为何要嘴硬,上一次我盘问你多时,你为何不说实话?这一回,你得把嘴巴里的舌头给我放平了说,不然我饶不了你!”
黑虎见那彦图惧声厉色的样子,急忙口齿麻利地回话道:“奴才是有那个心没那个胆儿,怕将此事露出去了,老爷会说我黑虎是个贪心贪财又贪情的家伙儿,所以奴才就没敢说实的。”
“此话怎讲?”那彦图又追问了一句。
黑虎耷拉着眼皮说道:“府内上下谁不知道?东墙那院是老爷赏给竹叶的,宝钞胡同虽说也有不少名宅大院,可除了那王府外,竹叶的那所宅子在咱宝钞胡同也可算上是首屈一指。我要实说了,不仅老爷要说我不是人,就连府内上下也得戳我的脊梁骨。老爷,奴才不仁,所以才做下了对不起青虎哥哥的不仁之事儿,可奴才也是个男人哪!人高马大,空有一身好武艺,可混到三十有二却连……却连个老婆都没有混上,就连偷个情,也得……也得像是个偷鸡摸狗般的贼人一样翻东墙跨西院。老爷,黑虎做下了丢人现眼的事儿,从此无颜……无颜再为老爷您尽心效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