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玉拿眼睛白了他一眼,然后呛白道:“为啥?跟你这等人我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想说,实话告诉你吧,竹叶娘娘她病了!”
“啥病?快点告诉我,我好带上对症的药丸子。”宝音喇嘛一听他日里思夜里想的竹叶寡妇病了就急了。
咒你死,你不死,这一回一准没有你的好果子吃,辣女子我今儿个非得让你栽在我的手心里不成,想到此婉玉扑问了几下眼睛说道:“竹叶娘娘她好像得的是滚砂肠,疼得从炕头骨碌到炕稍,快别多说费话了,要是晚了,竹叶娘娘的病就耽搁了。”
宝音喇嘛一听,二话没说就翻箱倒柜地找出了许多名贵的药丸子,背起皮褡裢跟着婉玉就上路了。
婉玉“引蛇出洞”上了路,宝音喇嘛还想和她搭讪几句,谁知婉玉杏核眼一挑,回头就甩出了一句:“我说你是怎么回事儿,这北京城的猪下巴是不是全让你一个人独吞了?要不然怎么就属你嘴大舌长爱搭讪,要搭讪等你给竹叶娘娘看好了病,和她搭讪去!”
婉玉这句话还真奏效了,一路上宝音喇嘛果真闭上了嘴,没敢再多言一句。
厚颜无耻的人有一句死不变悔的老俗话说:宁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此时把这句话再重翻一遍,就好像是冲着宝音喇嘛一个人说的,要不然神不知鬼不知就连自己也不知道正赴黄泉之路的宝音喇嘛怎么走的那么急呢?殊不知己经到日暮途穷的宝音喇嘛绝对不会想到,宝钞胡同的那王府里,酒后的三爷喇嘛正瞪着血红的眼睛,手里正握着一把锋芒毕露的“哈特刀”在等着他。
天色大黑的时候,宝音喇嘛被婉玉带进了竹叶寡妇家的宅院。
竹叶寡妇寝室的灯还亮着,情急之中的宝音喇嘛三步并做两步就奔了过去,拉开寝室的方格子门刚跨进外间,宝音喇嘛就听里间有人“噗”地一声将灯吹灭了,正在犹豫之时,不料随后跟进来的婉玉拉了他一把,然后低声耳语道:“看看,灯灭了不是?竹叶娘娘她准是在生你的气呢。她的脾气你还不知道?说不准是嫌你来晚了。”婉玉站在黑黝黝的外间说完转身就出去了。
竹叶这个小寡妇脾气就是怪,有一丁点的小事儿若定不对了她的心思,她就能把你从炕头端到炕稍,馋得让人口水打湿了炕稍,只能看不许“尝”……宝音喇嘛正寻思着,就听寝室里间的竹叶寡妇酸溜溜地骂开了:“该死的宝音,要是等着你迈着两条蛤蟆腿儿来给我诊治滚砂肠,我的小命儿早没了,哎,我说你还像个木头鸡似的呆在外间做什么,还不快点进来。”
什么他妈的磙砂肠,乱坟岗上卖布,鬼扯去吧!大病没有怕是情病又犯了才想起我宝音喇嘛来了。宝音喇嘛像一头**的公牛“咣当”一声撞开了竹叶寝室的房门,一头扎进了黑灯瞎火的里间。
单说宝音喇嘛摸黑进了里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寝室内使劲儿挤了挤眼睛,摸黑奔到炕沿边上,甩掉皮褡裢便在炕上胡乱瞎摸了一气儿,一边划拉着一边还肉麻麻的说道:“竹叶,竹叶,你这小娘们可想死我了。”
摸了一气什么也没有摸着,宝音喇嘛甩掉了鞋子就爬上了炕。眼前一片漆黑,黑咕隆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他摸索着到了西窗根下,想要拉开窗帘透个亮看个究竟,可刚一伸手就听炕稍上发出了一阵“窸窸窣窣”响动声。宝音喇嘛顾不得去拉窗帘,揉了揉眼睛往炕稍一看,他这才隐隐约约地看见了裹着被子曲肱而卧的“竹叶寡妇”。
“竹叶,竹叶?”宝音喇嘛说着就奔着炕稍扑向了“竹叶寡妇”。
裹着缎面夹被蒙头盖脸的“竹叶”扭动了一下腰肢。
“竹叶,你哪里是得了什么磙砂肠,明明是想我宝音喇嘛了吧。”宝音喇嘛说着就解开了衣袍的钮扣。一件二件、三件……最后只剩下了一身软缎内衣。
突然间,室内灯光大亮,紧接着像变戏法似的,三爷喇嘛从缎被里一头钻了出来。
日里思夜里想的竹叶寡妇转眼间变成了三爷喇嘛,自知内中有鬼的宝音喇嘛猛然间就犹如戏中的木偶一般,猝不及防地被人扯了一把似的身不由己地哆嗦了一下。
他不由得带着惊恐万状的神情倒吸了一口冷气儿“啊”了一声,回过头看着提着马灯走进来的黑虎,宝音喇嘛好像一下子猛醒了过来,爬起来撅着屁股正欲顺西窗夺路而逃,不成想一把就被黑铁塔般的大汉黑虎扯着腿像拖猪似的给扯回来按在了炕上。
宝音喇嘛瘫坐在竹叶寡妇的炕上,心里明白三爷喇嘛是在有意暗算他。急急忙忙地抓起衣披上正要趿鞋下地,三爷喇嘛一阵“嘻嘻嘻、哈哈哈”的狂笑声又将他惊得一屁股跌坐在了炕沿下。
“三爷喇嘛,你……你这杂种,你……你……这不是在有意暗算我嘛!你……
你……“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宝音喇嘛的话还没说完,浑身就打开了哆嗦,话也跟着打了结。
三爷喇嘛用眼睛死死的盯着宝音喇嘛,说道:“是又怎样?你若是不进竹叶的门,也就不会落得个这般的下场!”
宝音喇嘛缩着脑袋正要开口争辩两句,却见三爷喇嘛嘻笑着跨前一步,“咣咣咣”用屈起的中指照着宝音喇嘛油光锃亮的脑壳上狠狠地猛敲了几下,然后才恶做剧般的戏弄道:“北京喇嘛,你这个该劁的猪泡卵子,货软了不是?对不起,三爷我让你今天现丑了。”三爷喇嘛说着就一把将宝音喇嘛提了起来,夺下了死死攥在宝音喇嘛手中的袍带像甩马鞭似的在空中旋了几圈,最后“啪”地甩了一响,扔掉了袍带说道:“北京喇嘛,这一回我可饶不了你!”
宝音喇嘛吓得闭上了眼睛说道:“三爷,这一回……这一回你就…你就饶了我吧,下一次就是竹叶用八抬大轿去请我……我也不来了。三爷饶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你就饶我一命吧……”宝音喇嘛又磕头又做揖。
其实,这宝音喇嘛是个属耗子的,看见猫就发抖,只不过是怀里揣着一个色胆罢了。
有一回,三爷喇嘛向两个市并无赖天花乱坠般地炫耀起竹叶寡妇是如何的漂亮,两个市井无赖被三爷喇嘛一阵“骗情”煽乎得坐不住了板凳,非要让三爷喇嘛带着去看一眼竹叶寡妇不可,说你不去就是天桥下那个皮坊里的老板,纯粹是个吹牛皮的大王,瘸子打围——坐着喊?那可不成,说不准你把苍蝇吹成了大象,那竹叶寡妇是金子还是银子,你不让我们估量一眼,谁信哪?两个无赖一个敲杆一个点锤,三爷喇嘛招架不住两个市井无赖的轮番激将,领着那两个无赖就出了驻京局。三个人到了正阳门外颇有名气的“月盛斋”羊肉馆,从名子叫做老西儿的店主手里称了二斤酱羊肉,外加二斤老烧,然后就一路去了竹叶寡妇家。
三个人进了竹叶寡妇家,狗咬尿泡白欢喜了一场不说,还把三爷喇嘛的老脸丢了个净光。原来三爷喇嘛没见着竹叶反到看见宝音喇嘛四脚八叉地躺在竹叶的热炕头上打呼噜。三爷喇嘛气得着了火,叫两个市井无赖把迷迷瞪瞪的宝音喇嘛拿绳子绑上,又把地上那张八仙桌当成了杀猪的案子,然后三爷喇嘛才让那两个市井无赖用一根木杆将四脚朝天的宝音喇嘛抬到八仙桌上。两个无赖使坏,差一点没蹾碎了宝音喇嘛的尾巴骨不说,还把一张好端端的八仙桌给蹾塌了。完了三个人就盘腿上了炕,扯过炕桌摆上羊肉就着老烧就支起了酒桌,三爷喇嘛拍着腰间的短刀,每喝一口酒便让宝音喇嘛叫一声“爷爷”。那一天的酒喝得特别慢,二斤老烧被三个人从中午一直喝到大天黑,等到“嗷嗷”叫唤的宝音达喇嘛喊破了嗓子,三个借酒取乐的人方才收了酒桌给宝音喇嘛松了绑。最后三爷喇嘛把刀架在宝音喇嘛的脖子上说道:“今天饶你不死,磕两个响头算了事儿,要是下一次再让我看见你进了竹叶家的大门,我敲断了你的狗腿,然后再让你顺着竹叶家的门洞爬回去……”
今天,三爷喇嘛又将宝音喇嘛堵在了竹叶寡妇家的炕头上,而且还扒掉了外衣,宝音喇嘛能不喊饶命吗?
“饶命?北京喇嘛,你大概是忘了,上一次我把你绑了是怎么说的?”三爷喇嘛记得非常清楚,那一次丢了老脸后,他就多了一个“吹牛皮大王”的绰号。
宝音喇嘛正要张口求饶,三爷喇嘛就把刀子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站在一边的黑虎见宝音喇嘛吓得魂飞胆破龟缩成了一团,一把将他提了起来说道:“北京喇嘛,眼下嘛有两条路由你选,你说是光着屁股去临院那王爷的衙门府呢?还是让三爷喇嘛一刀捅了你?”
宝音喇嘛勉强支撑着听完,心里就剩下了一个念头:完了,今儿个是死也得死,不死也得死……他身子一瘫,两脚一软,惊吓中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脑袋顶,抱着头“啊啊”的嚎叫了几声便一头扎在了地上……
宝音喇嘛死了,但不是三爷喇嘛用刀宰的,而是吓死的。
手里端着火枪却没有将猎物置于死地的三爷喇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恶气出了可火气还窝在心里。
“杀人”一戏演到此处,那个竹叶寡妇又去了哪里?又是谁和宝音喇嘛一里一外的在搭话?原来宝音喇嘛走进竹叶寡妇家的时候,竹叶正在那王府内与一帮丫头、婆子们玩小牌,而且还玩得正在兴头上,是辣女子婉玉站在竹叶的西窗下学着竹叶的腔调帮着黑虎和三爷喇嘛演了一回“配角戏”。
话绕来绕去还得绕到那王府,婉玉把宝音喇嘛带进了竹叶寡妇家的门,“引蛇入洞”之后转脚就来到了那王府,进了“缀云轩”大殿的客厅便对那彦图耳语了一番,听那彦图抿嘴直乐。
婉玉成全了大事,那彦图为感谢婉玉,特赏了一对祖传的银手镯给婉玉,然后就打发她去南院和竹叶一道看小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