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彦图等了一会儿,不见黑虎前来报信,于是便出了“缀云轩”大殿直奔那王府的东墙角门而去。
那彦图走进竹叶寝室外间,便听里间内的三爷喇嘛吼叫道:“黑虎,你别拦我,趁着这杂种的血还没有凉,让我捅他一刀,先放了他的血再说……”
那彦图挑帘进了里间,见黑虎左拦右挡不让三爷喇嘛下刀,再看四脚八叉躺在地上的宝音喇嘛已经断了气。
“老爷,还没等您坐堂听审,这家伙就自己把自己吓得背过了气。人都死了,抬出去扔到乱死岗子就是了,即无刀伤又无鞭痕的,何必要再惹事端呢?老爷,您看这事……”黑虎就此打住了下面的话。
那彦图心说:别看黑虎这小子长得五大三粗,可心眼儿一点都不少,与竹叶寡妇的事儿八字只有一撇,就知道护起这所宅子来了。
“三爷喇嘛,就按黑虎说的去办吧,等黑虎把大鞍子车赶到这院来,你就把这个混蛋给我扔得远远的就行了。若是以后有人再敢在这所宅院里惹下事端,恐怕也是这般下场!”
三爷喇嘛听了,只好收起了手中的刀子。
那彦图含沙射影有意给三爷喇嘛提个醒,说完了便转身回到了那王府。“借刀杀人”有惊无险,这正是那彦图求之不得的事儿。
……
时近午夜,一辆大鞍子车驶出了宝钞胡同直奔承天门而去,过了正阳门外的“月盛斋”再往南行,大鞍子车便临近了天桥。赶车的黑虎一路得意洋洋地抱着鞭子到了天桥下,三爷喇嘛就推开了大鞍子车的两扇后门,一咬牙就将一个沉甸甸的绸布大“包袱”踹下了车。三爷喇嘛看着被自己甩下车的“包袱”自言自语道:“哼!一肚子花花肠子的宝音,等明晨三爷再来看你的笑话!”说完了,三爷喇嘛转脸就笑了。
“蒙古悲剧”中“借刀杀人”已经落了幕,接下来就是那彦图“状告慈禧”一戏登台亮相了。“状告慈禧”一戏结果会是如何,谁也说不清,不过明天早晨天桥下面肯定会有一场笑话等着人们争相瞧看。
第十二章 状告慈禧——天桥下臭闻两起 南海子皇上试马一早在咸丰朝,渐显衰落的大清朝廷贪官腐败就已经达到了极点。各地官吏不理民事,不问百姓疾苦,使得大清遍地饿殍横卧,亿万臣民苦不堪言。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有挥金如土,一席千金的皇帝老子做样板,皇儿载淳当政的同治朝也是如此,如今转眼到了光绪年间,大清江山被贪官污吏整治得更是一团糟。光绪皇帝虽说也可算是年轻有为之人,可头上有一个咸丰帝宠坏了的西太后压着他,他只能是虚叹大清律制依旧不改,天灾与人祸造成的严重局势就非得毁了大清不可。“
大清律制压得亿万臣民生不如死,人被逼到了这个份上,都得想法讨个生路才是。有胆量的纷纷揭竿举旗造反,没胆量的就得等着饿死,然后被乌鸦、野鸟分食。
那个年头要说幸运一点的,还得是那些耍手艺、做小买卖的人。
紫禁城内歌舞升平,而禁宫外面却是苍凉凄惨。如此下去,大清危矣……
那边一位看家说了:哎,上一场尾部不是说了吗?天桥下有场好戏等着我来看,你不领着我去看戏,怎净扯些没用的!
别急,弹词开篇得有一个引子才成,我这就给你言归正传说天桥。
话说三爷喇嘛昨天夜里被赶着大鞍子车的黑虎顺道捎回了驻京局,到了驻京局时辰己近夜里两点。三爷喇嘛迷迷瞪瞪睡了有一个时辰便爬了起来,梳头净脸洗漱完毕,披上宁绸长袍,外罩亮光马褂,脚蹬高帮京靴,头戴罗胎凉帽,腰别绣花荷包,下坠玛瑙烟壶。满身肥膘乱颤,外加这一身行头,再看三爷喇嘛,俨然一个喜好寻花问柳的达官贵人。
一脸横气的三爷喇嘛整装完毕出了驻京局,大摇大摆一路招摇不定地过了先农坛,来到了十字路口,向左一拐就来到了天桥。“想要看热闹,还得到天桥”,光绪年间,北京城内的老百姓都这么说,这话一点都不假。
天桥这一带可是一个杂七杂八的地界,有皇帝大臣都要光临的老字号“老广福”
鞋店,也有穷人光临的“低头斋”烂鞋摊,老字号、名店夹杂着数不清的小铺和杂货摊子遍地皆是,人多马杂,好不热闹,但要说最热闹的还得说天桥。
天桥有说书的、唱戏的、翻跟头打把式的;有要猴的、拔牙的、连声叫卖翠花的;更有那相面算卦挣小钱的,甚至还有那刀戳自臂讨饭吃的主儿……五花八门,无奇不有。上到北,下到南,左到东,右到西,南蛮子加北佬,纷纷从四面八方涌来。条条大路通罗马,小打小闹的生意人把个北京城当成了聚宝盆,那不啻于罗马的天桥更是那些耍手艺混饭吃的好地方,所以,上到达官贵人,下到市井无赖、讨饭的老等、卖笑的娼妓等等之人都愿意到此地光顾一番热闹,瞧个新鲜事儿。
走南闯北的杂耍们为了能在天桥这地方占有一席之地,睁开眼好有个耍武卖艺的地盘,所以,这些人白天要累了,夜里就铺上一张草席把天桥当成了床,卖了一天臭汗后倒头就睡。三爷喇嘛上了桥,看着横七竖八例头入睡的人们,在一片如雷贯耳的酣声中心说:睡?睡你妈了个腿儿!等一会三爷喇嘛我往你们中间扔一个带响的花边新闻,一准将你们狗撵兔子似的轰下了天桥。
三爷喇嘛神着只有一寸来长的脖子往桥下探了一眼,又暗骂了一句:死宝音,你这个死不要脸的风流鬼,三爷喇嘛我今天非得把你摆在擂台上让大伙看个够,让你的臭名顶风臭十里,顺风刮遍北京城。三爷喇嘛想到此,眨巴了几下生锈的三角眼,转身又下了天桥,到了天桥下就喊叫道:“哎——,桥上的,快下来看哪!是谁把好端端的包袱丢在了桥下,要是没人拾,我就把它送给了要饭吃的叫花子喽!一一”三爷喇嘛扯着公鸭嗓子,端着架子摆出了一副阔佬相儿。别说,三爷喇嘛的话还真灵验。天桥上,只见穷得叮当乱响的人们顿时睡意全无。桥下有人丢了一个绸布包袱,哪个穷人不想拾?桥上的人就像炸了窝似的全都一溜烟地跑下了天桥,你扯我一把,我推你一跤,下绊子使坏的,瞅准了空子往前钻的,人踩人,人推人,叽哩滚蛋地就拥下了天桥,到了近前一看,更是个个份外眼红,那圆鼓隆咚的包袱果真诱人。三爷喇嘛随着蜂拥而上的人们靠上前,只见几个穷汉子一股脑儿地扑了上去。
三爷喇嘛站在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堆里,抱着膀子毗着牙就等着看笑话了。
几个争夺包袱的穷汉子中有一个体格健壮的大汉,一看就是一个习武练拳脚的家伙。这壮汉赤膊上阵,一个“黑狗钻裆”便将另外几个穷汉子拉得人仰马翻,不料,几个穷汉子又跳将起来扑上去。那壮汉子红了眼,顿时要起了乡下人打架的绝活“下手抓”。只见他左劈右挡,一手一抓一个准儿,抓得几个穷汉子捂着裤裆“嗷嗷”叫,全都闹开了“驴打滚”。
围观的人们见此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三爷喇嘛扯着公鸭嗓子“嘎嘎”笑得最欢、最刺耳,他心说:开心的还在后头呢!
壮汉一把将那个包袱夺到手,正要拎起来,三爷喇嘛见时机已经到了,这才从人群中拱出来,抱着膀子看着眼前的这位壮汉说道:“我说,这包袱可是你的?”
好一个嘴硬的山东汉子,三爷喇嘛看你能逞几时?三爷喇嘛用斜眼打量了一下山东壮汉说道:“你说是你的,那不行,要是你的,你能数得出来里面装的是啥,三爷我就让你背走,要不然,三爷我就做主让这帮穷汉子们分了它。”
看见了没有?一身阔佬相的三爷喇嘛这是在吃猪肉念佛斋假充善人呢,不过装得还挺像。
山东汉子被问住了,他白了一眼三爷喇嘛,再一端详眼前这位阔佬的打扮就猜测此人身份一定不凡,定是哪家的公爷吧?弄不好得了包袱丢了命,吃不了还得兜着走,若是在哪个胡同里吃了这位公爷的“黑刀子”那就更他娘的倒了大霉。如今这年月,到处都有欺俺的爷们,谁让俺他娘的是外省人。他娘的,狗日的京城阔佬们简直和俺这外省人就不是一个祖宗揍出来的,人家咋活俺咋活?
山东壮汉见三爷喇嘛带着一脸的匪气,话碴自然就软了下来:“既然这位心慈面善的公爷说了,那就由公爷做主把这包袱里的东西给天桥上耍手艺的哥们分了,也算俺积了一回德。”山东汉子说着就规规矩矩地冲着三爷喇嘛抱拳点了一礼。
三爷喇嘛盯着山东汉子心说:算你小子还会顺情说好话儿,要不然,三爷我让你背上这“包袱”就卸不下来,让你当着众人的面有口难辩,然后非得栽你个杀人的罪名不可……
“来呀!咱哥们一块分了它。”山东汉子这一喊不要紧,人群呼呼啦啦地就冲着“包袱”围了上来。
三爷喇嘛被人群拥到里层,这才从坏点子里面绕出来。醒过神瞪眼一瞧,那山东汉子早己经占据了有利地形,首当其冲地一把就扯开了第一道绸布包皮,露出了第二道的红绸棉被子,只见人群呼啦啦地又围近了一圈。
先下手为强。山东汉子一把扯开了第二道红绸大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