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唐万霖垂询,泰叔缓缓捻动佛珠,沉吟道,“唐总,目前这个局势并不复杂,苏国凯多年经营古县官场,从来都是多方制衡,不会被任何人绑定,我上次就说过,分红比例不能下调,眼下我们在古县的几个项目都需要苏国凯支持,暂时不能和他撕破脸皮,可你就是不听啊,哎……”
唐万霖却是露出一抹冷笑说道,“泰叔,你说的不无道理,只是苏国凯这条老狐狸就是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这几年我前前后后给他上千万的好处,连他那几个小情人都是我帮他在养着,可他贪心不足,还觉得分红太少,竟然要点名要我公司的股份,我就不相信离开他苏国凯我就玩不转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泰叔心中叹息,早年起步阶段,唐万霖谦卑隐忍,对自己从善如流,懂得取舍,可自从他坐稳古县首富宝座后,渐渐心情膨胀,变得刚愎自用,眼里只剩下钱,全然不懂权谋博弈的取舍之道。
而且他很了解白晓艳,这个女人虽然出身底层,可心思极深,隐忍腹黑,能够在吕红堂的实力崩塌之后,还能全身而退,平稳接收了吕红堂的大半产业,更收服了吕红堂亲手组建的精锐死士虎卫,那可是让无数黑道大佬都闻风丧胆的死神,而且白晓艳背靠宋楚河,黑道白道通吃,根本不适合硬碰硬。
泰叔压下心里无奈,耐着性子劝谏道,“唐总,做大事者,惜财必败,格局不能困在眼前一城一池的利益,当下最优解就是马上恢复苏国凯的分红比例,修复和他的关系,然后放下私人恩怨,主动和白晓艳休战,和气生财,古城很大,容得下你和她两个人共存。”
只是唐万霖现在根本听不进去,反而看向泰叔说道,“和气生财,泰叔你说的轻巧,古县蛋糕就这么大,她白晓艳多吃一口,我就少吃一口,我手下几百号兄弟都要靠我养活,你这么帮白晓艳说话到底是什么用意,不会是被白晓艳那个女人给策反了吧?”
泰叔浑身一僵,脸色发白,心中涌起一阵心寒,他用心辅佐唐万霖,从无二心,没想到却被对方如此猜忌,唇瓣微动,想要开口解释,可看到对方眼中寒光,却只能发出一声叹息,不再多言,缓缓起身,径直往别墅外面走去,心中发誓再不会帮此人出谋划策,免得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泰叔佝偻背影,唐万霖眼中掠过一丝杀意,但终究还是强行压下,泰叔毕竟是自己的恩人,要是狠心除掉此人,会让自己落下心狠绝情的骂名,而且手下那些兄弟也会心生惶恐,人人自危。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说道,“通知黑豹除掉日本代表美娜子,还有那个小孩一起干掉。”
黑豹是唐万霖耗费财力组建的一只私人武装,和虎卫一样都是退伍军人出身,虽然比不上白晓艳的虎卫,但也是他手中的一把利刃,本来他是想要利用黑豹对付白晓艳,可又忌惮虎卫的报复,这才决定先除掉美娜子,只要干掉美娜子,日方必然震怒,投资项目也会搁浅,甚至还可以引发白晓艳和日方对立,自己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镇上笼罩着一层淡青色的纱幕,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影影绰绰,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赵明德等人收拾好行李从农家乐出来时,张桂芝已经等在院门口了,依旧是那身藏青色的衬衫,配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裤,衬衫下摆规规矩矩地塞进裤腰里,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黑色皮带,将她那丰腴的腰身勾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低低的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柔和的侧脸,整个人又恢复了基层女干部那股干练利落的气度,和昨日在荷塘边那个媚眼如丝、依偎在男人怀里撒娇的人判若两人。
她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几罐昨天农家乐老板送的土制酱菜,走到车边递给赵明德:“带回去尝尝,自家做的,比超市里买的好吃。”
赵明德伸手接过布袋,指尖不经意地触到她的手指,那温热细腻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他抬眼去看她,恰好她也正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人都微微怔住。
昨日的种种画面仿佛被这一眼重新唤起,荷塘边那个缠绵的吻、她身上那温软馥郁的气味、手掌间那团饱满弹软的触感,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如同潮水一般涌了回来。
她眼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却在唇边凝成一句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叮嘱:“山路不好走,上车小心点。”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依然带着那丝柔软而克制的语调,却让赵明德心头酸胀发涩。
他“嗯”了一声,想再说什么,却听见司机已经笑着按了两下喇叭,催促他们上车。
张桂芝站在院子门口,目送着车子发动,驶出镇子,拐上那条通往县城的水泥公路,那抹藏青色的身影在后视镜里渐渐缩小,最后化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晨雾弥漫的镇口。
赵明德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那温度让他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说不出来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