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高台客座上,麟云原本紧紧扣在袖中的十指,在尘埃落定的那一瞬,终于缓缓松开。
外行人看的是游一身法如雷,可唯有她看得分明——方才两剑相击的刹那,弈剑吞口处那枚沉阴木簧片压缩到了极致,三道导灵槽宛若活脉般瞬间吞吐出七道雷纹,零误差,零延迟,完全吻合了她推演过千百遍的微观阵线。
一种近乎头皮发麻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那是造物者的狂喜,更是某种……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私密战果。
麟云喉间发紧,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膛。
“第三演武台,游一胜!”
传令执事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变调,在大阵上空回荡开来。
短暂的死寂过后,整座演武场轰然炸响!
“那是游一?!他怎么可能正面接下断山岳?!”
“他手里的剑……不对劲!那是乘霄宗的弈剑术,可剑内的雷意转折怎么会顺遂成那副模样?!”
“他换剑了!游少爷绝对换了一柄旷世神兵!”
排山倒海般的惊呼与喝彩几乎要将云海掀翻。
可身处风暴正中央的游一,却仿佛对周围的山呼海啸充耳不闻。
青年甚至未曾低头看一眼台下挣扎爬起的赵横,也未去理会长辈席上父亲震撼惊喜的目光。
“咔嗒。”
长剑归鞘,白衣微拂。
游一倏地转过身,微仰起脸,目光极其精准地破开漫天弥漫的灵光禁制,直直刺向了东侧看台上方那个纤秀安静的黑色身影。
两人的视线隔着百丈高空悍然相撞。
那双向来带着三分戏谑的桃花眼里,战意未退,戾气犹存,但在望向她的那一瞬,整个人骨子里的锋芒与骄傲却毫无保留地全数摊开在她眼前。
——看,我没丢你的脸。
四目相对,麟云呼吸一滞。
少女向来清平的唇角不受控制地轻微挑了一下。
借着清风拂乱发丝的遮掩,她抬起右手,看似漫不经心地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掩在袖管下的指尖,却隔着漫漫虚空,相当隐蔽地朝他弹了一记。
那是这些日子在铁砧旁,她每次嫌他动作慢、敲他脑门时的独有暗号。
游一自然看懂了。
青年紧绷的下颌线瞬间放松,喉结重重滑动了一下,嘴角咧开一抹带着少年气的,快活至极的笑意,整个人在天光云影之下,耀眼得教天地失色。
身侧的江啸单手拍在护栏上,抹了把胡茬上的酒渍,咧嘴粗犷地笑骂:“算这小子没吹牛,这身骨头总算是没白挨我揍。”
而在最高处的主席台上,游氏家主游正清身形前倾,抚着短须的手指蓦地收紧。
这位执掌中洲大阀数十载的中年修士,眼底翻涌着掩饰不住的震动和惊喜。
外人只看个热闹,可身为游家之主,他比谁都清楚游一那柄剑在刚才碰撞中展现出的神异。
那绝非乘霄宗那些墨守成规的大匠能炼出来的器物。
游正清视线微偏,不动声色地扫向东侧看台上神色沉静的麟云,又看了一眼身侧面色阴沉如水的苏家长老,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深的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