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极了,只有我的喘息声,急促、粗重,一声比一声难以控制。
吸进去的空气带着防潮剂和陈旧灰尘的味道,堵在胸口,怎么也吐不干净。
赵小姐听见了,她慢慢转过头:“你怕我吗?”
我想说自己只是被尸体吓到了,想说我需要一点时间,也想说无论她是什么,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都是真的。
可这些话里面,每一句都有一部分是谎言。
“怕。”我最后说。
赵小姐看着我的眼睛。
“总算说了句真话。”
她朝我走了一步,抬起一只手。动作很慢,掌心朝向我,仿佛只是想确认我仍然站在那里。
那只手曾经摸过我的额头,抓过我的肩,也在床上与我十指相扣。它替我挽过袖口,碰过我手腕上的红痕,还曾牵着我走进卧室。
可此刻看着它靠近,我想到的却是床上那具尸体交叠在腹部的双手。我向后退了一步。
赵小姐立即停下。她没有继续靠近,手就那样悬在我们之间。
“我没有变成别人。”她说。
我知道。
从门打开以前到现在,她记得我,认得我,也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我的事。
甚至在我后退以后,她依旧像过去每一次那样,立即停在了我划出的界线外面。
可我还是又退了一步。
后背撞到入户门上,门链被震得拍向门板,在过分安静的屋里发出清脆的一响。这是赵小姐每晚都会走到的那扇门。
她死去的那个星期三曾经想从这里出去,此后七年,又在毫无知觉的夜里一次次把手放上门锁。
现在,真正急着打开它的人却是我。
赵小姐叫了我的名字。
我拧开门锁,几乎是撞开门逃了出去。
电梯停在一楼,我没有等它,推开安全楼梯的门一路向下跑。身后的楼道里没有脚步声。赵小姐没有追我,也没有再叫我。
跑出楼栋以后,我在路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十二楼。客厅的灯还亮着,窗帘没有动。赵小姐没有出现在窗边。
我在路边站了几分钟,才发现手机一直在震。
屏幕上有十几通房东的未接来电,最后还有一条消息。
“别把地址告诉她。求你。”
我叫了一辆车,去了离海棠苑很远的酒店。
我拨出报警电话。
号码已经出现在屏幕上,只需要再按一下。我可以告诉警察,海棠苑七栋十二楼的北屋里有一具尸体。剩下的事情本来都不该由我负责。
可接通以后,我该怎么解释另一个赵小姐?
警察进入那套房子时,她会不会仍站在尸体旁边?
他们能不能看见她?
如果能够,他们会怎样对待一个已经死了七年、却仍然能够说话和触碰东西的人?
如果看不见,又会不会只在房间里找到我的指纹、生活用品,以及一具身份与我同居对象完全相同的尸体?
我还想到赵小姐。
她会知道是我报的警吗?
她刚刚知道我骗了她几个月,知道我答应陪她开门,却在最后一刻站到了门前。
如果警察紧接着出现,她会不会以为我逃走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叫其他人回去对付她?
直到窗帘边缘泛起一点灰白,我仍然什么也没有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