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早上六点以后又开始给我打电话。我到第九次才接。
他第一句话是:“你把地址告诉她了吗?”
我说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呼气。
“别回去。”他说,“白天也别回。押金和没住完的房租我退给你,屋里的东西照价赔。”
“北屋里的尸体是不是赵小姐?”
他没有回答。
“她是不是你杀的?”
还是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房东才重新开口。
“你的电脑、衣服和其他东西都留在屋里。列一张单子给我,我照价赔。押金和没住完的房租也会退给你。”
我的电脑、衣服和大部分生活用品都留在屋里。我照他说的列了单子。房东没有还价,当天就把押金、剩余房租和赔偿分三笔转了过来。
收款以后,我又发了一条消息:“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你对她做了什么?”房东没有回复。几天后,他的号码停机了。
我在酒店住到找到新房子。海棠苑七栋十二楼没有重新出现在租房软件上,三人群里也再没有人说话。
我始终没有报警。
偶尔,我会在夜里突然醒来,先听自己的呼吸,再去听身旁。
新房子的床上只有我一个人,当然不会有第二道声音。
可越是什么都听不见,我越会想起赵小姐贴在我胸前,忽然问我为什么不呼吸的那个雨夜。
我也会想起她最后向我伸出的手。
每次想到那里,记忆都会停在我后退的那一步。她没有追上来,没有强迫我留下,甚至在看出我害怕以后,立即停在了原地。
最后撞开门逃走的人是我。
老高只知道我突然搬了家,以为我和漂亮女室友谈崩了。他问了几次,我都没有解释。
有一次喝酒,他又提起来:“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我说:“喜欢。”
“那你跑什么?”
“因为我怕她。”
老高看了我一会儿:“你真有病。”
我没有反驳。
喜欢一个人和害怕一个人,本来就不是只能选择其中一项。知道她已经死了,也不会让此前发生的事情自动作废。
她吻过我,照顾过我,也在每一次我表示不愿意以后停下。
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我骗过她,检查过她的身体,替她想象过一个并不存在的过去,最后又在她知道真相以后逃走。
那些事情也是真的。
四个月后,那个沉寂很久的三人群突然跳出一条消息。
头像仍然是那只白猫。
赵小姐问:
“你现在住在哪里?”
她没有点名,也没有引用任何人的消息。
群里安静了很久。房东没有回复。
我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