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状态不好。”我说。
她看向已经停止的计时器。“时间没有做完。”
“我知道。”
“他们要你做完。”
我猛地抬头。她仍裹着毯子坐在床边,声音不大,却把我一直避免说出的对象放进了句子里。
“他们又看不见。”我脱口而出,“没必要真的把时间做完。”
话说完以后,房间里重新只剩她的呼吸。
她先看向被我转到墙面的电脑,又看向桌上翻扣的点单表,像是在把昨晚报告接收人的名单、今晚漏出的礼物语音、我反复关闭的屏幕以及这句“看不见”放到同一处。
“你说他们会喜欢。”
“那是——”
“可他们又看不见。”
我的解释停在嘴边。
她没有像过去那样等待我把问题改成能够回答“愿意”或“可以”的形式。那双已经恢复焦点的眼睛一直看着我,随后问出了第三句。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直播间、观众、礼物、点单和报告,每个词单独说出来都不难。
我可以告诉她,那些人只是屏幕另一端互不相识的账号,可以说他们看不见她,只能购买我写出的结果,也可以把全部责任推给平台,声称我只是按照这个世界允许的方式挣钱。
真正无法向她解释的是,既然他们看不见她,为什么能够决定她今晚穿什么,为什么一句被我拒绝的设置仍然会进入她的身体,又为什么我明知她已经有了自我意志,仍把他们寄来的固定架摆在床边,在她身上做那些他们期望发生的事。
“很多人。”我最后只说。
“很多人是谁?”
“等一下,我需要先确认一些东西。”
她开始等待。
我先将道具全部收进纸箱。
她身上的逆兔女郎装没有随着点单结束变回往常白色睡衣,说明随机换装已经不再只是一条指令,而是一种固化状态。
我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长衬衫披在她身上,黑色袖口和靴子仍从下面露出,像观众刚写入的角色设定被一件普通衣服勉强盖住。
我把电脑重新打开,将所有摄像与录音设备保持关闭状态。
她坐到桌边,这次没有只看我打字,而是直接看向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名字。
她不认识账号的意义,却似乎已经明白每个名字后面都对应一个我尚未解释的人。
我先搜索今晚出现过的三个句子。
“你说他们会喜欢”没有结果。
直播存档里有人说过“观众会喜欢”,也有人要求我告诉她“大家都在等”,但没有人把这句话设成她必须复述的台词。
“你又不让我听见他们”同样没有出现;“听见”只在几条感官测试里被用过,指的是声音能否跨越关播边界,从未有人要求她质问我为什么关闭扬声器。
最后一条搜索是“他们是谁”。
平台给出许多含有“他们”和“谁”的零散弹幕,却没有一条拥有相同的对象关系,更没有今晚这组三段式追问。
她不是从词库里随机抽出了几个新词:第一句引用了我开始前的解释,第二句比较了她与屏幕另一端的关系,第三句则要求我补全其中被刻意隐藏的对象。
三个句子依次依赖前一个句子成立,任何一句单独出现都无法形成同样的意思。
我又打开正式设定表。
里面仍然写着她喜欢我、主动迎合、不会拒绝,也会以让我高兴为理所当然;新增的服装与触发词没有经过我的确认,因此不在表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