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沈起凤《谐铎》
富人之心扬州兴教寺,寄住着一个人,自称“磨镜叟”。他腰间挂着一个古镜,好像是千百年前的东西。别人问他有什么用,他说:“凡人心都有七窍。那些愚笨缺少智谋的人,肯定是塞住了心窍上的孔。我用这个古镜一照,就知道它受病的地方。再用妙药,就可以使心窍开通,使人增加智谋。”于是愚笨愚顽的人都争着来找他医治,效果很好。
某富商生了一个儿子,已经十六岁了,尚分不清大豆小麦。于是富商把磨镜叟请到家里来,跪下请求他给儿子治玻磨镜叟取镜子仔细照了一番,摇头起身说:“受病太深,我无能为力。”富商忙问原因,磨镜叟说:“我只能治后天之病,不能治先天之玻令郎的心,外面紧裹着酒肉之气,这个病症尚属后天的,还可以除去;但里面还裹着金银之气,这个病症就是先天的,无法治疗。”富商竭力恳请磨镜叟想想办法,磨镜叟答应道:“那就姑且试试看吧。”
富商问:“什么叫先天?”磨镜叟答道:“尊夫人受胎时,金银堆积在房内,令郎正好感应了金银之气,以致迷塞了七窍。外表看好像金光,而里面充满了铜臭。若想求治疗之法,赶快到文昌殿惜字库去,取纸灰两斛,用墨汁数斗搅拌起来,做成桐子大的药丸。每天早晚各服一丸,再用煎好的益智汤送下。把药丸吃完之后,或许有救。”
富商完全照磨镜叟的办法做了。不到三个月,磨镜叟又取镜照,只见六窍玲珑,只剩下一窍还仍然闭塞。富商还要求医治,磨镜叟笑道:“剩下的这个叫文字窍。你是个富翁,不应当有善读书的后代。如果把此窍打开,怕被造物忌恨,招来灾祸。暂且留着这一窍,你的家业也能保全。否则贪心过重,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富商听了这话,不敢再请求,磨镜叟也告辞离去了。后来富商的儿子日见聪明,比以往强了不少,只是读书却不行,富商只好为他花钱买了个官职。
——清。沈起凤《谐铎》
鬼求医曹州有个姓计的,名叫伏庵,本来是个牛医。有一个富翁,患气喘病,请了很多医生治,都不见效。计伏庵用治牛的方法给他治,经常一治就灵验。于是他自认为可算是名医,在齐鲁间为人看玻
有一天,计伏庵无事,在家睡觉。忽然有个仆人拿了帖子来请。计伏庵也没问是谁,便让仆人带路,自己跟在后面。走了一阵,来到一个厅堂上,只见面黄饥瘦、形销骨立的人共有几十个,围上来让他诊脉。计伏阉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些人都是自己治病治死了的,于是大惊,问道:“难道这里是阴曹地府吗?”众人说道:“是。”计伏庵问道:“既然如此,各位请我到此有什么打算?”众人都说:“先生把我们医到了这里来,还望您再把我们医回去!”计伏庵不得已,只好勉强写下一个药方。众人看了半天,说:“一服药恐怕不能见效,还要委屈先生在这里住两三个月。”计伏庵只好流泪哀求放自己回去,众人发怒道:“这里既然不能居庄,你为何把我们送到这里来?”说着群起而攻之。
正在这时,计伏庵惊醒过来,觉得左边面颊微痛,用手一摸,有指痕。
——清。沈起凤《谐铎》
学媚明朝嘉靖年间,宰相严嵩专权,作威作福。有一天晚上,他坐在内厅里,那些巴结他的干儿义子,纷纷前来求见。严嵩让他们进来,干儿子们都跪在地上,匍伏向前,进入内厅后便连连叩响头,满口都是动听的奉承话,争着向干爸爸献殷勤。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屋顶檐瓦上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众人以为是贼,吵吵嚷嚷着前去追赶。屋上那人逃跑时,失足摔落到了地上。人们拿来蜡烛一照,只见他身穿很破烂的衣服,呆呆地站着不吭声。
严嵩要把那人当贼送到官府法办,那人下跪向前说道:“小人不是贼,只是个乞丐!”
严嵩问:“你既是乞丐,到这里干什么?”乞丐答道:“小人有些话不便说,如能承蒙老爷宽恕,我情愿全部说出来,哪怕说完就死也甘心。”严嵩准许他把话说出来。乞丐说:“小人叫张禄,是郑州人。和我在一起做乞丐的人中,有个叫钱秃子的。春季出门做买卖的人到处都有聚集,而钱秃子每到一处,人们常常施舍他钱米。小人虽然也能讨到一些,但总比钱秃子的少。我问他是什么缘故,他说:‘我们做乞丐的,要有一副媚骨,有一条善于花言巧语的舌头。你做此事总不得要领,怎能指望要的东西比我多?’“我求钱秃子指教,可他怎么也不肯。于是,我想到相公老爷门下,晚上来讨好乞怜的人都有最上乘的媚骨和巧舌,应当高出钱秃子十倍。所以我远道来到府上,爬到屋上偷听,从缝隙里偷看,到现在已经三个月了。眼下,我模仿练习得大致成功了,今晚却不幸败露踪迹。万望老爷开恩,宽恕小人这一回!”
严嵩听了张禄这番话,先是惊愕,随后看着众人笑道:“乞丐也有乞讨的路数,你们这些人媚骨巧舌,真可以做乞丐们的先生了!”众人连声称是。于是严嵩赦免了张禄,并命令干儿子们把张禄带回去,从早到晚轮流向他传授对人献媚讨好的方法。
不到一年光景,张禄学得了满身的本领回去了。从此以后,他乞讨的本领就远在钱秃子之上了。
——清。沈起凤《谐铎》
读书之法有个人叫徐枞,字直夫,小时候成了孤儿,家里又贫穷。到了该读书的时候,因没有钱进私塾,便在一个名叫月声庵的僧寺借了间房学习。
寺中有个和尚,法名印源,是个奇人。他念完经有了空,便坐在蒲团上,听徐枞读书。
每当徐枞读到得意处,印源常合掌赞叹,命令侍者拿茶笋果饼给徐枞吃。徐枞偶尔对他表示感谢,他必定肃然起敬,说:“您是读书君子,我们小庵简陋荒僻,怕慢待了您,您只要不见怪就行了!”
后来,徐枞中了秀才,夜里还照旧读书。而印源则闭目垂眉,似乎不像以前那样注意听了。徐枞有时手持书卷,高声吟诵,印源便回自己房里,蒙着被子躺到**。以后即使徐枞到他那边去,他也不答话。
印源说道:“你刚来的时候,读的都是古代圣贤的格言明训,所以我不胜钦佩。自从你做了秀才以后,读的全是肤浅的词句和别人说腻的话,没有一点儿新意,我便不愿再听了。
如今,你得中举人,而读的东西却越来越低下,如村歌牧笛,粗俗得不堪入耳。你说我以前恭敬,现在却傲慢,这都是你自取的,怎么能怪我?”
徐枞解释道:“师父您是外行,不懂这读书的窍门。我们读书,一向有既定的方法。学童时从《四书》、《五经》入手,长大一点时则读《史记》、《汉书》、《楚辞》以及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等大家的文章,准备中举。还要学习现时人作的八股文,把参加科考的试卷拿来揣摩得成熟,这样才能考取科第。师父何必为此饶舌?”
印源听了,说道:
“原来儒家与佛家不同。佛家追求的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而儒家却是一步一步走下坡路!”
徐枞听了默然语塞。
——清。沈起凤《谐铎》
照胆镜芜湖人冯野鹤,与别人交往,很有肝胆,却唯独怕老婆。中年时还没有儿子,娶了一个妾,他妻子严禁他与妾接近。偶然在无人处与妾说话,妻子发现了,总要呼天拍地,叫骂不止。冯野鹤心中害怕,不敢说什么。
一天,有个书生来拜访冯野鹤。冯请他入座,问他从哪里来。书生说:“我是秦台下士,善于识人之胆。世间的风尘我经历得久了,看到世上的读书人,没有作文之胆;带兵向敌人宣战的人,没有破贼之胆;在朝中做官的人,没有直言敢谏之胆;结为生死之交的人,没有托妻寄子之胆。如今,我听说您待人讲义气,所以来看看您的胆略。”
冯野鹤大喜,便让他看自己的胆。那书生说道:“您确实有义胆,这我都看到了。但还必须用智使之坚定,用气给它以鼓舞,这样才不会丧胆。”冯野鹤说道:“我虽然不能算浑身是胆,但是卧薪尝胆也很多年了,大概还不至于太差。”于是高谈阔论,颇为得意。书生听了也啧啧称赞。
过了不一会儿,忽听内房中夫人怒吼。冯野鹤不在乎,仍谈笑自若。接着从厨房里传来砸碎铁锅的声音,冯野鹤还是勉强控制自己。不一会儿,又听得堂前敲击声,杖下哭泣号叫声,奴仆婢子劝解声。冯野鹤逐渐变了脸色。接着有个老妇跑来报告说:“夫人撩起衣襟,卷起袖子,手拿木杵,藏在屏风后!”冯野鹤听了,急忙起身离座。忽然,屏风后杵声咚咚响,夫人厉声高喝道:“谁家的狂**儿,逗引人家男人作大胆汉?”冯野鹤吓得面如土色。
话未说完,只见屏风后飞过一个木杵,正中书生左臂。只听“当”的一声,书生变成了一面古镜。冯野鹤拾起一看,背面有“照胆”两个篆字,这才知道是秦时古物。夫人一把夺过来,给自己一照,只见胆大得像口缸,还蒸蒸然往上冒怒气。再照照冯野鹤,其胆只有半个黍粒大,还直滴青水。仔细一看,原来已经碎了。
——清。沈起凤《谐铎》
颠倒的时事近年来时事常常颠倒,有时全非的事竟成了全是,所以作以下几语以讥嘲:“京官穷得如此之阔,外官贪得如此之廉;鸦片断得如此之多,私铸禁得如此之广;武官败得如此之胜,大吏私得如此之公。”
——清。程世爵《笑林广记》
惧内官有个县令性情卑下,只会逢迎上司。他与同僚一起去拜见巡抚,一进大门便跪下,用膝盖行至堂上,叩头砰砰响,额头上碰得肿起了鸡蛋大的包。叩完头,从袖子中掏出金珠,呈到巡抚座下,然后伏在地上,听候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