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城西,智信智慧园区。
园区刚竣工,沥青还是新的,气球拱门一路摆到中庭。
临时搭的台子铺了红布,蓝底横幅拉得很长,印着『智信·智慧园区竣工庆典』;LED大屏上循环放着园区效果图,一栋一栋的房子在屏幕上亮起来,又暗下去。
顾景川把车停在外围的临时车位。他从侧门进去,安保看了他一眼,看见那身司机制服,抬手就放行了。
他站在人群最后面。
台上有领导在讲话,台下有相机在拍。他没听内容,他在看那块屏。
那个园区,他认得。
三个月前,他就是为它熬的夜--那份合同上写着一百二十万。他为了这一百二十万,把整个公司填了进去。
今天它站在这里,亮着灯,被一群人剪了彩。
他先找到沈聿衡。酒红色的丝绒西装,站在第一排正中,正和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人说话--那背影他认得,是孙局。
然后,他找到了她。
他愣了一下。
那不是他认识的晚晴。
她穿着一条暗红色的长裙,肩背露在外面,锁骨上落着一层光。
长发挽起来了,露出整段脖子,耳朵上垂着一对白金的流苏耳坠,细长,很亮--她偏一下头,那两串就轻轻晃一晃,把台上的灯勾成一道一道的细线。
她站在人群中间,端着酒杯,说着话,不急不慢。身边围了四五个人。刚才那个讲话的领导,也回过头来跟她碰了一次杯。
他看了很久,才认出来。
那是他老婆。
那张脸他认得,那个笑他也认得。
可这个『样子』,他没见过。
在一起那么多年,他见过她在灶台边系着围裙,见过她穿律师袍在庭上拍桌子,见过她抱着膝盖在沙发上哭,见过她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可他没见过她这样。
像一盏灯,被放到了该放的地方。
原来她可以这么好看。
原来这么好看的她,一直都在那儿。是他这么多年,没给她一个能亮起来的地方。
他的目光往下走,落到她脖子上。
那儿有一圈白金。很细,贴着她的颈根,中间坠着一颗很小的钻,灯一转,亮一下,像停在她脖子上的一道水痕。
而她的耳垂上,垂着两串白金。
--他这才看出来:那对耳坠,和她脖子上那一圈,是一套的。
一样的白金,一样的细,一样的在灯下亮。别人看过去,只会当它是一件值钱的首饰:白金,配她那对耳坠,正好。
只有他知道那是什么。
白金也是链子。
而且,它们是一套。
一身的好看里,就那么一圈,碍眼。
它不是首饰。它是个记号。它把她从『苏晚晴』三个字上摘下来,挂到了另一个人的名字底下。
如果没有那一圈,他真想穿过人群,走过去,跟这一场的人说一句:那是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