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落在地板上那一下,很轻。地毯厚,几乎没有声音。她跪在他脚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
他低头看她,看了很久。
久到她的膝盖开始发麻,久到她的呼吸放轻,久到她以为自己会后悔--可她没有。
她跪在那儿,心里想的是那些照片。
她对自己说:就这一次。
“你跪着的样子,很好看。”他说。
沈掏出手机,当晚晴的面删除了,并且选择的是永远删除。
“去吧。”
“他还在等你。”
她走出书房,走出别墅大门。
夜风很凉。院子外面,那辆车还停着,车灯亮着。车窗降下来,露出顾景川的脸:“回来了?”
“嗯。”她说。
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他发动车子。车灯照亮前面的路,他们穿过别墅区,穿过城市,开回那个两室一厅的小窝。
她坐在副驾上,膝盖还疼着。她忽然想:他等了多久?
她在里面跪了多久,他就在车里等了多久。他不知道她在里面做什么。他只知道她出来了,就开车带她回家。
晚晴脱掉了那双系带高跟,把腿蜷在座位上,头靠在车窗上。城市的灯光从窗外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景川以为她睡着了。
“我没有和他上床。”晚晴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顾景川似乎长舒了一口气。
“他下午只是拍了照片。摆了很多姿势,有些很……但他没有碰我。”晚晴盯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你知道他为什么不碰我吗?”
“为什么?”
“因为他说--他要我自己爬到他床上去。”晚晴的声音在发抖,但嘴角却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他说强迫没意思。他说那一天,他要当着你的面,让你跪在床前看。”
顾景川咬着牙,脚下不自觉踩紧了油门。
“然后你知道吗--”晚晴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我居然问了他,那一天到了的话,之前欠的钱能不能也一笔勾销。”
车子猛地刹停在红灯前。
顾景川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妻子:“你是不是疯了?”
“我在还债。”晚晴平静地看着他,“你欠的钱,我来还。我说了五百万还清之前不谈感情。但你要知道,光靠喝酒、按摩、拍照片是还不了五百万的,还有,当初他说的是我待满一年,才能减免到五百万,你明白吗?不是现在只剩五百万了。沈聿衡是个商人,他不是慈善家。他要的东西是什么,你我都清楚。”
“那我们就不要还!我去坐牢--”
“然后呢?你爸妈怎么办?我爸妈怎么办?”晚晴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你以为你一个人去坐牢就完事了?沈聿衡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在里面意外死亡。然后呢?两边的老人谁来养?你的烂摊子谁收拾?”
顾景川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我今天和孙局聊天的时候,他教了我一些事。”晚晴靠回座椅上,声音重新变得平淡,“他说--在这个世界上,所谓的公正和正义,都是有价码的。穷人要公正得求爷爷告奶奶,富人要公正只需要一个电话。我以前觉得这是歪理邪说,现在我发现他说得对。”
“你变了。”顾景川说。
“我是变了。”晚晴没有否认,“但你没变吗?你敢说你今天在门外听到我的声音的时候,心里除了愤怒之外,没有别的东西?”
顾景川沉默了。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了。
回到家,他先进门,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水。
她站在玄关,换鞋,膝盖弯下去的那一下,她顿了一下--跪过的膝盖,弯腰的时候会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