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负责同志正在县医院接受治疗”,她没动。
“这句能留。”她把纸推回来,“前面那些亮的,宣传口爱要,我下村不爱看。包村考核问的是地和数,不是品质两个字。”
沈亦说:“丁主任说宣传口要能上墙。”
“上墙的句子他们自己会加。”茹南抬眼,“你加,回头现场对不上,问的是你,也问我。我包这村。”
魏长山在旁边不说话,茶又喝了一口。
沈亦把被划掉的两处抄到自己本子上。
他心里给茹南贴标签:冷,问数,不站在酒桌那边,关键时候多半听书记,但今天她听的是地。
这种人不好用感情套,也不好用“领导重视”去哄。
院门外有人喊。刘本厚进来时先笑,金链没往里掖,手里还提着一袋橘子。“茹镇来了怎么不说一声?我在西头看场地。小沈,你也不说。”
沈亦站起来:“刘主任,茹镇刚到,我在对图。”
“对图好。”刘本厚把橘子放桌上,手指在红圈那块上点了点,又赶紧移开,改点沟东,“这边以后好办事。茹镇,场地平整得差不多了,车能进。说明里是不是补一句进度?”
茹南看着他:“文件到了吗?”
“快了。”刘本厚笑得更热,“先干起来,回头补手续,农村都这样。小沈是读书人,一句活话就能写圆。”
沈亦听见“写圆”两个字,后背发紧。
写圆就是写虚,写虚昨晚他刚给镇上发过一版。
再给刘本厚写一版进场,等于把车辙写进公文。
魏长山的红圈还在桌上。
魏长山开口了,很短:“先不写。”
“老魏,你这人——”
“先不写。”魏长山把图往自己身边抽了半寸,“手续没到,纸上不能有车。沈亦的笔,先听包村的,再听你的。”
刘本厚笑容还在,眼里没有。他拍沈亦肩膀,拍得比昨天轻:“那小沈听茹镇的。我西头还有人,茹镇要看场地我陪。”
茹南站起来:“看。沈亦也去。你报过的数,我要踩到地上。”
三人出村部。
阳光白,路是干的,只有低洼处还有昨日的泥。
茹南走得快,冲锋衣擦过玉米秆,沈亦跟在侧后,刘本厚偏要走在最前,像这地是他的脸。
沟东那块被推过,土是新的,有轮胎印,印子比任何一份说明都新。
沈亦蹲下来看宽度,能过农用车,也能过小货车。
他没说话。
刘本厚已经堆上笑:“昨天下午试了试车,不是正式进场。驾驶员是本村的,熟,不会乱轧。”
茹南用鞋尖拨开一块土:“试了也是进。说明里不要出现这块。沈亦,听到没有?”
“听到了。”
“听到了就要写到纸上的反面去。”她说,“纸上只保留改厕和户数。场地的事,口头跟我讲,别跟稿讲。”
刘本厚还想笑圆,茹南已经掉头。回村部的路上,她忽然问沈亦:“吴书记见过你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