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
“那就先别盼着见。”茹南说得平,“他要见,会翻你的纸,不会翻你的脸。纸上干净,人才能从村里走。”
沈亦应“是”。他只在心里记:走不走得掉,看纸,不看年轻。
回到堂屋,茹南把图卷起来,塞回自己包里,没留给村里。
“我带走。你们复印一份也行,红圈那块不要出现在迎检路线上。”她看了一眼沈亦的本子,“今晚把我划掉的那一版再发丁永安。抄送我。我邮箱他有。”
“好。”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像把最后一件公务说完才肯上车:“宣传口点过柏树坪的名。不是点你,是点这村要出一张能挂的图、一段能念的话。他们要是直接找你要电子版,你先发给我看。亮可以亮,不能把红圈亮出去。”
沈亦问:“茹镇,宣传口是……”
“到时候你就知道是谁。”茹南已经踏进泥里,“先把数保住。人年轻,稿子别年轻。”
车开走。
院里只剩橘子。
刘本厚没跟走,站在台阶上抽烟,烟喷得很响。
“小沈,茹镇是包村的,她说的要听。西头的事也别太死。农村办事,纸比车慢,这你以后会懂。”
魏长山在门里说:“他懂不懂是后话。今天的纸,按茹镇划的发。”
沈亦回到侧屋。钱小柱探头:“茹镇问账没有?”
“问了户和改厕。没问你抽屉。”
钱小柱像松了半口气,又把钥匙转了一圈。“那就好。图上那块红的,你别来问我是谁圈的。我做不了主。”
“不问。”
沈亦按茹南的铅笔改电子版:亮词删,医院那句留,场地进场一个字不出现。
发丁永安,抄送茹南。
这次署名仍空着。
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二十分钟,丁永安回:收到,先这样。
茹南回得更短:收到。
两个“收到”叠在一起,不是同一套意思。丁永安的“先这样”后面多半还有人要改亮。茹南的“收到”是地和数暂时过关。
中午他在灶屋吃饭。苏秀娥进来倒水,看了看他的本子:“女镇长来过了?走路带风的那个。”
“茹镇。”
“她不爱在村里吃饭。”苏秀娥说,“你别跟着请。请了她也不领,领了村里又要说。”
沈亦“嗯”了一声。苏秀娥没再提灯的事,只说西头推土的声音下午可能还要响,让他写材料时把窗关上,灰大。
下午西头果然又响。
沈亦没出门。
他怕看见车再被刘本厚叫去“看一眼”。
看一眼就会变成稿上的一句。
他现在已经明白:在柏树坪,眼睛也是笔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