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魏长山把钥匙丢进抽屉,说明天他去镇里开会,村里有人找材料,让沈亦先记下来,不许先答应。沈亦问:“茹镇要是再要图呢?”
“她要图找我。你只管她划过的字。”
天黑前,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丁永安,不是茹南。
一个没存过的号码,微信备注后显示:镇宣传办。
消息很短:柏树坪说明今晚再要一版,句子按上墙口径,十点前发。
后面跟了一个邮箱,和丁永安的不是同一个。
沈亦盯着屏幕。茹南说先发给她看。宣传口说十点前。两头都是截止时间。他拨茹南,响了六声才接,背景像在车上。
“茹镇,宣传口要一版上墙的,十点前,邮箱不是丁主任的。”
茹南沉默两秒:“把你现在这版先发我。上墙的词他们自己加。你不要连夜写亮。写亮了,红圈会跟着亮。”
“是。”
“另外,”她像随口,“那个邮箱如果是佟委员要的,你也先过我。她要镜头,我要过关。两件事不是一件事。”
电话挂了。
沈亦把“佟委员”三个字写在本子上,没有划掉。名字第一次落到纸上。他还不认识这人,先认识这人要的东西:上墙、镜头、另一封邮箱。
西头的推土声停了。
村里开始有人走路、说话、敲门。
沈亦把现版发给茹南,没有发给那个新邮箱。
十点还没到。
新邮箱会不会再催,催了怎么办,他准备用茹南那句顶:先过包村。
本子在桌上。铅笔划过的“虚”字还在。红圈在茹南带走的图上,不在他手里,可他已经知道那圈会回来。
九点四十,新邮箱又来一条:收到没有?
沈亦把茹南的原话打回去:包村领导要求先核地块,本版已发茹镇,待她点头再传上墙口径。
发出去之后手心有汗。
他不知道这样顶会不会把宣传口得罪,只知道红圈一旦上墙,魏长山不会保他,茹南也不会。
九点五十二分,对面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没有怒,也没有改期。
沈亦把手机扣死,才觉得肚子空。
一天没正经吃完一顿。
他洗了把脸,坐到灯下。
推土机的柴油味还在窗缝里,像一块还没有写进稿纸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