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那个展板头像又来消息,这回落了名字:佟晓兰。
句子很短。
柏树坪的标题用第一句。
第二句不要。
第三句太淡。
今晚十二点前把上墙口径定稿发我邮箱,展板明天排版。
沈亦盯着“佟晓兰”三个字。
昨天茹南电话里的佟委员,今天落到微信上。
人还没见,截止时间已经第二次踩到他脚上。
他回:茹镇要求先核地块,亮词是否仍用持续推进。
对面过了四分钟:地块不写进展板。持续推进保留。你不要把包村的顾虑写进公众号。公众号不是给现场看的。
沈亦把这句话抄在本子上,写在“佟委员”下面。
他开始明白两套纸为什么能同时活:一套给踩泥的人看,一套给镜头看。
他的麻烦是两套都要从他这晚的发送键出去,错了两边都能问他。
他在本子上给这个还没见面的女人归类。
催得准,句子满,不怕虚,怕淡。
和茹南正好反着。
茹南鞋上有泥,问的是哪一块地能踩;她头像是展板,问的是哪一句能挂。
两个人都是镇领导,要的不是同一个柏树坪。
沈亦夹在中间,像一块两面都能写的碳纸,正面印给谁,背面就脏给谁。
侧屋里钱小柱终于开口,声音仍低:“上墙的数要是跟我抽屉里的不一样,来人对表,我先被问。”
“数不动。”沈亦说,“我只动句子。”
钱小柱点头,把计算器按出一声轻响,不再问句子是谁改亮的。数字在他锁里,字在别人嘴里,他认这个分工。
中午刘本厚又探头,看见沈亦对着手机,笑:“宣传上墙了?好好写,写漂亮点,来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村在干事。”
“刘主任,车上的事还是不写。”
“不写就不写。”刘本厚倒爽快,“墙上美一点就行。美了,西头的车也好解释。”
这话沈亦不接。墙上越美,现场越要经得住看。西头要是被带着走一圈,美会变成问号。
下午他坐下来改第三稿。
按佟晓兰的要求把持续推进、长效机制写回去,品质提升也写回去,医院那句缩成半行,不占主位置。
红圈、预留、试车、轮胎印,全部不出现。
第一段仍用去年范围,第二段把完成项写得像正在发生,第三段不敢写下一步将如何,改成“有关工作按计划开展”。
这句什么都没答应,也什么都能被理解成已经答应。
写完自己读一遍,像在说另一个柏树坪。
那个村里的改厕已经收尾,群众已经满意,机制已经长效。
和他早上看见的沟沿、新土、未锁死的数,不是同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