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笔想了想吴绍庭。
人还没见过,可丁永安动不动把“书记的意思”挂在嘴上。
墙上那句如果亮得过头,现场要是被问住,第一句问的未必是宣传委员,也可能问到书记要的那支笔。
沈亦把“示范带动”四个字试着写在纸边,又涂掉。
她说她自己加。
他加了,就是他的句子;她加了,至少发送记录上不是他主动献宝。
他先发给茹南。茹南过了二十多分钟才回:展板你发她。现场我按我的图走。两套各管各的。出了事,谁让你写亮,谁上墙。
这是放行,也是切割。沈亦把切割记清楚:茹南不挡今晚的发送,也不为今晚的亮词背书。
五点,魏长山回来,看了两眼标题,把“获得感持续提升”划掉一半,又停住。“你要上墙?”
“宣传口定的第一句。”
魏长山没再划,把笔搁下:“墙上的字我不管。来人要是问地,你把嘴闭上,让我说话。”
“是。”
六点多,苏秀娥送了一碗面进来,看他屏幕上的蓝标题,哼了一声:“写得真好看。好看的东西在村里活不长。”她没解释,把筷子放下就走。
沈亦吃了半碗,油辣,胃里仍空。
他想问她展板会挂在哪面墙,又把话咽回去。
墙在谁家门口,是村里的事;墙上写什么,已经是镇里的事。
他问多了,嘴就会变成另一张表。
七点五十,他把定稿发到佟晓兰的邮箱,抄送丁永安,不抄送茹南——茹南说展板发她,现场她自己走。
附件名只写柏树坪上墙口径,不写沈亦。
署名栏空白。
发出去之后发送成功的提示亮了一下,他没有松气。
十二点前这两个字还压在钟上,对方没回,就等于还能改、还能加、还能把第一句改得更满。
村里信号一阵好一阵不好,他盯着发送记录,生怕附件只送到一半。
确认了回执,才把手机扣上。
九点,微信弹出来。
佟晓兰:收到。
第一句定了。
文里长效机制后面加半句示范带动,今晚不用你改,我自己加。
后天上午九点到镇宣传办对稿,带纸质底稿,别只带手机。
沈亦回:好的佟委员。后天九点我到。
对面又来一条:对稿时少解释村里的难。解释多了,展板排不出去。你年轻,句子写干净就行。
没有称呼他小沈,没有问他住得惯不惯。
催的是句子、时间和少解释。
沈亦把“少解释”三个字又写一遍。
学生会里他最会解释,解释完落款仍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