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很小,缩在页脚,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沈亦舌头底下压着两个名字。
说是佟晓兰挪的?
那是把她交出去。
吴书记问这个,未必是要夸,也可能是要追。
昨晚她刚说过“别往我家里打电话”,今天早上他就把她名字递上去,这种人他自己都看不起。
更要紧的是,递上去以后,佟晓兰会知道是谁递的。
说是自己挪的?那这个决定就全挂在他身上。吴书记要是觉得这句该删、或者该放主位置,锅就是他的。
两头都是坑。
那就不跳坑,把坑填平。
“佟委员定的位置,我改的字。”沈亦说,“没删,是因为这句是真的。”
吴绍庭抬起眼皮,第一次正眼看他。
“真的又怎么样?”
“迎检那天,要是有人问村里材料谁写的、原来的人哪去了,”沈亦说,“页脚上有。不在主位置,不抢镜头。可真问起来,不是我们瞒了。”
吴绍庭没说话。
笔又转起来了。
一圈,两圈。
“页脚好。”他终于说,“页脚的字,平时没人看。出事的时候,第一个有人看。”
丁永安在旁边松了半口气。
吴绍庭又问:“住哪?”
“村部二楼。”
“翟守成那间?”
“是。”
“他那只暖瓶还在?”
沈亦一愣:“在。墙角。”
“别动他的东西。”吴绍庭说,“人还没死。”
沈亦应了一声,后背一紧。一个镇委书记,记得村部二楼墙角有只暖瓶。这人眼睛里装的东西,比他以为的多得多。
吴绍庭把稿子推回来,对丁永安说:“全镇迎检汇报,柏树坪那页让他写。”
丁永安愣了一下:“书记,全镇那份是乔镇在统……”
“柏树坪那页。”吴绍庭重复了一遍,“别的还是乔士平。”
“是。”
“出去吧。”
沈亦跟着丁永安出门,腿有点软。
走到楼梯口,丁永安停下来,压着嗓子说:“书记说还行,就是还行。别当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