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丁永安难得骂了一句,“全镇汇报一页纸,乔镇那边、郝志远那边,都盯着。你写好了是书记的眼光,写砸了是我没带好人。”
沈亦没吭声。
他听明白了:丁永安不怕他写砸,怕他写好。写好了,党政办那张靠窗的桌,就不是丁永安想给谁就给谁了。
上到二楼,迎面碰见郝志远。
“吴书记见你了?”
郝志远还是笑着,手里拿着一沓项目资料。
“看了看纸。”
“说什么了?”
“还行。”
郝志远笑容停了半秒,又接上:“还行好啊。书记很少说还行。”
说完擦肩过去了。
沈亦在心里又给郝志远补了一笔:他知道吴书记很少说还行。说明他听过吴书记说别的,比如“不行”。
宣传办的门这时候开了。
佟晓兰从里面出来,头发又夹回了白天的样子。口红重新涂过,正红。
她看见丁永安,先开口:“丁主任,展板我定了,今天送印。”
又转向沈亦,语气跟对任何一个科员一样:“小沈,你回村通知魏书记,展板下周送到,挂村部门口。别挂错地方。”
“好的佟委员。”
沈亦从兜里掏出那把系红绳的钥匙:“佟委员,值班室钥匙。”
佟晓兰没伸手。
“交门卫,登个记。”她说,“值班室是对稿用的,谁住过,本子上要有。”
丁永安在旁边点头:“对,规矩。”
沈亦把钥匙攥回手心。
他听懂了。登了记,昨晚就是一次对稿,有本子作证,堂堂正正。不登记,才是见不得人。
这个女人一夜之间,已经把自己摘干净了。
她点了下头,高跟鞋踩着走廊走远了。
没看他第二眼。
丁永安什么也没察觉,只嘀咕了一句:“佟委员今天气色不错。”
沈亦低头看自己的鞋。
鞋底很干净。
走到一楼大厅,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组织办出来,拦住了他。
“沈亦?”
“是我。”
“梁正秋,组织委员。”对方手里拿着一个黑皮本子,“进来坐一下,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