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办很小,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本子。
梁正秋问得很快:哪年生的,哪个学校,什么时候入的党,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
沈亦一一答了。
梁正秋一边听一边记,字很小,不抬头。
问完这些,他笔尖停在纸上,像随口一问:
“有没有人给你打过招呼?”
沈亦愣住。
他听懂了。打招呼,就是有没有人托过关系,有没有哪个领导给镇上打过电话,说这个孩子照顾一下。
“没有。”
梁正秋点点头,低头写了几个字。
就几个字。
沈亦盯着那行字,看不清写了什么。
可他忽然全明白了。
为什么报到第一天就被按进村里。为什么介绍信被收走。为什么那张靠窗的桌子挂着别人的西装。
因为没人打招呼。
没人打招呼的人,放哪儿都不用跟谁交代。
“行了。”梁正秋合上本子,“回去吧。村里好好干。”
没说以后,没说培养,一个承诺都没有。
“谢谢梁委员。”
他把钥匙交到门卫室。老头翻开登记本,拴着绳的笔写得很慢:值班室,沈亦,对稿。
出了镇政府大门,太阳已经很高了。
一辆黑色轿车正好拐进来,在他身边停下。
车窗落下一半,是曹培民。
“小沈。”曹培民笑着,“吴书记见你了?”
消息比他的腿还快。
“看了看纸。”
“看纸好。”曹培民点点头,“米镇那页说明,他说再说。再说是什么意思,你懂吧?”
“米镇还没回话。”
“不回话,就是等你。”曹培民拍了拍车门,“年轻人,别光给一边写。”
车窗升上去,车开进院里。
沈亦站在原地没动。
一个上午,书记看了他的纸,镇长就知道了。他在这个楼里,连放个屁都有人记着是朝哪边放的。
沈亦站在门口,想打个电话,不知道打给谁。
他在路边拦了辆摩的。司机问去哪,他说柏树坪。司机回头看他一眼:“又是去村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