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晓兰改掉示范带动,是为了不让人问示范在哪。可刘本厚一张嘴,就把西头当成了那个点。
字是改了,人家照样往里填车。
“小沈,”刘本厚拍他肩膀,“迎检那天,领导要是问点在哪,你就往西头指。”
“刘主任,迎检路线不过西头。茹镇定的。”
“路线不过,嘴能过嘛。”刘本厚笑,“指一下又不犯法。”
沈亦没吭声。
指一下是不犯法。指完了,检查组要是真走过去,那就是他指的。
钱小柱从侧屋出来,站在展板边上看了一眼,推了推滑到鼻梁中间的眼镜。
“以点带面。”他小声说,“点在哪,我抽屉里的表上可没有。”
“没有就对了。”沈亦说。
钱小柱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转身回屋,钥匙在手里响了一声。
刘本厚一走,村部门口来了个老太太。
拄着一根木拐,个子很小,背驼着,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挽了个小髻。她站在展板前,仰着头看了很久。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沈亦在门里看着她,不知道该不该出去。
老太太看完了,往地上啐了一口。
然后拄着拐,一步一步走了。
往西头的方向。
沈亦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走远,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一口啐的,不是展板上哪个字。
是整块展板。
晚上灶屋里,苏秀娥在擀面。
沈亦进去倒水,站在灶边,想了想还是问了:“苏姐,下午门口那个老太太——”
“覃婶。”苏秀娥手上没停,“又来看了?”
“看完啐了一口,往西头走了。”
苏秀娥擀面杖停了一下,又接着擀。
“她每回都往那边走。”
“西头?”
“沟东。”苏秀娥把面皮翻了个面,“那块地,原来是她家的。”
沈亦一愣。
“不光她家。”苏秀娥说,“覃家、老田家、两户姓王的,还有两家早搬城里去了。六户,都是承包地,挨着沟边上,地不算好,可也种了二十来年。”
“后来呢?”
“七年前,村里开了个会,叫土地调整会。”苏秀娥把面皮叠起来,一刀一刀切,“说是要统一规划,把沟边那几块收回来,给村里留着以后招商用。”
“给补偿没有?”
“给了。”苏秀娥说,“一亩一年三百,说是租金。给了两年,后来就说村里没钱,停了。”
“停了?”
“停了。地收走了,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