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户都同意了?”
苏秀娥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同意?”她笑了一声,“那天开会,一共来了几个人你知道吗?”
沈亦没说话。
“我也不知道。”苏秀娥接着切,“我那天在娘家。回来就听说会开完了,地收了,字都签了。”
“覃家签了?”
“覃老栓那时候在修房子,从房梁上摔下来,腰断了,躺在床上动不了。”苏秀娥说,“他怎么签?”
灶屋里没人说话了。
只有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
沈亦站在那儿,手里的水杯忘了喝。
“他儿子呢?”
“覃有福,在东莞打工,一年回来一趟。”苏秀娥把切好的面抖散,“家里就剩覃婶一个人,伺候一个瘫子,拉扯一个孙子。孙子叫小川,在镇上读小学,一礼拜回来一趟。”
“她没去问?”
“问?”苏秀娥抬头看他一眼,“她告了六年。镇上、县里,能去的地方都去了。回执攒了一墙,一张张用塑料袋封着,钉在堂屋墙上。”
“告出什么了?”
“告出个上访户的名声。”苏秀娥把锅盖掀开,水正开,“每回上面来人,镇上就先派人去她家坐着,怕她出门。坐完了,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沈亦把水杯放下。
他想起茹南图上那个红圈。圈得发死。
想起魏长山那句“那块还没定”。
想起刘本厚堆着笑说,驾驶员是本村的,熟,不会乱轧。
原来不是没定。
是七年前就定了,定得见不得人。
“那天的会,”他问,“谁记的?”
苏秀娥往锅里下面,没回头。
“翟副书记记的。村里的会,都是他记。”
“魏书记在吗?”
苏秀娥手里的筷子搅了一圈。
“在。”
就一个字。
沈亦不再问了。
他忽然明白魏长山为什么一直防着沟东,为什么划掉“实施”,为什么撕掉写着地块编号的那张纸。
不光是怕出事。
是怕七年前的事,被人翻出来。
“苏姐,”他说,“我明天想去覃家看看。”
苏秀娥把筷子往锅沿上一搁,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别去她家。”
“我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