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就是你的事。”
苏秀娥的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她告了六年,告的是村里、是镇里,告的是一堆没名字的人。你一个镇上派来的,进了她家门,坐了她家的凳子,她那张状子上就有名字了。”
“有名字了,就有人来找你要个说法。你给得了吗?”
她顿了一下,又说:“上面一来人,韩委员就派人去她家门口坐着。你今天进了她家门,下回坐在她家门口的,就是你。”
沈亦没说话。
他给不了。
他连自己那张靠窗的桌子都要不到。
苏秀娥转回去,把面捞进碗里,浇了一勺辣子,推到他面前。
“吃吧。”
沈亦端起碗,吃了一口,辣得鼻子发酸。
他心里清楚:覃家是一颗雷。现在没人踩,是因为没人往那儿走。他要是走过去,就成了第一个踩的人。
那就不走。
至少现在不走。
他知道这不仗义。可仗义不能当饭吃,也换不来镇政府二楼那张桌子。
吃到一半,苏秀娥收拾灶台,像是顺嘴提了一句:
“对了,西头推土的,是清源工程。”
“清源?”
“镇长家里的。”苏秀娥拿抹布擦着灶台,“说是镇长老婆挂的名,谁知道呢。你就当没听见。”
沈亦的筷子停在半空。
镇长家里的。
曹培民。
那天酒桌上,曹培民问“沟东那边车进去了没有”。
原来不是随口问。
是问自家的车。
还有宣传办邮箱里那张照片。黄漆推土机,新翻的土,远处半截小学屋顶。照片是曹家的,过了郝志远的手,差点进了县里的镜头。
镇长想让全县看见的,是自己家的机器。
“苏姐,这话——”
“我什么也没说。”苏秀娥把抹布搭在灶沿上,“你也什么都没听见。碗吃完放那儿,我明早洗。”
她走了。
灶屋里只剩沈亦一个人,对着半碗面。
他慢慢吃完,把碗放进水盆里,上楼。
二楼那间屋,暖瓶还站在墙角。
他在桌前坐下,摊开本子,拿起笔,想写点什么。
写什么?
写覃家六户?写七年前那场会?写清源是镇长家的?
每一个字写下来,都是一颗雷。写在本子上,本子就成了雷。
他把笔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