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
“那是谁?”
沈亦没答。
覃婶也没再问。
“上面那个字,”她说,“是老栓当年自己拿红漆描的。描了三遍。”
她把毛巾搭回床头,转过身来看着他。
“那天你在树底下,为啥不拉我?”
沈亦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我怕。”他说。
“怕啥?”
“怕拉了你,你就成了我的事。”
覃婶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笑里没什么意思。
“你倒说实话。”她说,“开会那天,没人来叫我们家。第二天就说我们签了字。老栓那时候摔瘫了躺在床上,手都抬不起来,他拿啥签?”
沈亦站在那面墙前面,想起村部门口那块展板。
以点带面。四个黑体字,比别的字大一号,新印的,钉得正正当当。
一面墙在村东头,一面墙在村西头。
他没掏手机。
拍了,他就有了。有了,这四十一张纸,就成了他知道的事。
可他把最早那张的日期,在心里记住了。
他起身要走,床上的覃老栓忽然啊啊了两声,眼睛直直盯着他兜里露出的半截硬皮本子。
“他问你是不是来量地的。”覃婶说,“七年前来量地的,也夹着个本子。”
沈亦把本子往兜里按了按。
“不是量地的。”他对着床上说,“是来记事的。”
他从覃家出来,天已经偏西了。
覃婶拄着拐送到门口,站在门槛里面,没跨出来。
“明天几点来?”
“七点。”
“来那么早干啥。”她看着远处那道坎,“明天我不出门,你来坐着就行。”
她停了一下。
“你坐一天,就知道你们那张展板有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