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厕呢?”
曹培民抢上半步:“改厕我们全覆盖啊!柏树坪186户,去年就——”
郑怀谷没看他,眼睛还在沈亦脸上。
“账上186。”沈亦停了一下,“能用的,117。”
身后啪嗒一声。
丁永安的笔掉在地上,滚进路边的泥里。
没人弯腰去捡。
郑怀谷看着他:“117,哪来的?”
“我挨家看的。”沈亦说,“补人口表的时候,一户一户对门牌,茅房顺路看一眼。能冲的,记。堆柴火的、盖板裂的、改完就锁的,不记。”
“这户呢?”
郑怀谷朝院里偏了偏下巴。
沈亦没回头。
“这户在186里。”他说,“不在117里。”
一阵风从坎上刮过来,枣树叶子哗哗响。
没人说话。
曹培民的手包夹在腋下,指节捏得发白。刘本厚不知什么时候也赶到了,站在最后面,金链子掖进领口,脸一点一点灰下去。
郑怀谷往坎那边看了一眼。两台挖掘机趴在新土上,斗齿朝天。
曹培民的喉结动了一下。
郑怀谷没问。
他又看了一眼门框。覃婶扶着门框站着,没出来,也没开口,就那么看着他。
郑怀谷回过头,看了沈亦一眼。
就一眼,像是把这张脸收进了什么地方。
没问名字。
他转身上车。车门关上之前,里面飘出来一句:“这两个数,记下来。”
车里有人应了一声。
三辆车调头,一辆接一辆开出西头,扬起一路黄土。
曹培民站在原地,没动。
他掏出烟,手抖了两下,打火机打了三回才点着。
丁永安弯腰把笔从泥里捡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笔夹缝里还嵌着一块泥。
他走过来,压着嗓子:“按程序,对外报数之前,是不是应该先跟我这边……对一下口径?”
“书记看着我。”沈亦说。
丁永安噎住了,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
口径是他的,书记的眼睛不是。
刘本厚凑上来,脸上的汗还没干:“小沈,那个117,账上可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