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先组织。
沈亦盯着这四个字。那一个多月,他一户一户看茅房的时候,没有谁组织过他。
郝志远这时候正好进门,来跟丁永安对口径。看见沈亦桌上摊着自己那份,笑了笑。
“沈亦,写得不对你就说。”
“郝志远,你写得挺好。”沈亦把稿子放下,“书记那天看挖掘机,看了有三秒。”
他叫他沈亦,他就叫他郝志远。不叫哥,哥是自己人叫的。
郝志远的笑挂在脸上,眼睛里一点没动。
“三秒也是看。”他说,“看了,就是关注。材料嘛,你懂的。”
他拿了丁永安那份,翻到两个数那段,看了很久,才合上。
“数是好数。”郝志远说,“就是不知道,是谁的数。”
“附件你也核一下。”丁永安又递过来一沓,“按全镇汇报原件装订,乔镇把过错字关。”
附件一,署名柳桥镇党政办。
第一页是他那页村稿,一个字没动。
翻到第二页,他的手停住了。
《柏树坪村沟东地块项目情况说明》。
标题换过了,底下的字一个没换。今日十六时许,村民覃某……用地手续尚未办结,施工方已于前一日夜间进场作业。
九点四十那封邮件。原稿还躺在他手机的草稿箱里。
署名,柳桥镇党政办。
“这页怎么也进来了?”
“韩委员转过来的。”丁永安头也没抬,“县里重点看处置是否及时,这页能证明老太太躺下当天,镇里就已经掌握情况。放进去,是加分项。”
加分是镇党委的。
那句施工方,是他写的。
他想说抽掉。话到嘴边,没说。说了,丁永安会问为什么。为什么,他答不出口。
中午,韩沐进了党政办,手机照旧没静音。
他把一份打印稿拍在沈亦桌上。
《柳桥镇迎检期间综治维稳工作情况报告》。
第二段划着红线:个别点位布控不力,致县委主要领导车辆驶入重点信访人员门前,险些发生拦车事件,暴露出派出所现场处置……
“后面……你心里有数。”韩沐说,“包保这块,你看方便的话,签个字,证明你一天都在。”
沈亦没拿笔。
签在这份报告后面,就是替“布控不力”作证。
“韩委员,”他说,“覃婶一天没出门,没上前,没拦车。险些,险在哪儿?”
“车停在她家门口啊!”韩沐的声音一下子尖起来,又压下去,“县委书记的车,停在一个上访了六年的老太太门口……你自己说,这算不算险?”
“车是书记自己拐进来的。”
“那派出所站门口……是干什么的嘛?站岗?给书记敬礼?”
沈亦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搁在报告上。
明日迎检,覃某由驻村干部沈亦全天包保,柳桥派出所在其家门口布控。请各自落实。
发送人:韩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