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沐看着那行字,脸上的肉跳了一下。
“门口布控。”沈亦说,“派出所站门口,是照您这条站的。”
韩沐盯着他:“你截这个图,干什么?”
“照着做。”沈亦说,“怕记岔。”
屋里静了几秒。丁永安低头翻文件,翻得哗哗响,一眼也不往这边看。
“我是说布控……也没说让她放车嘛。”韩沐把报告抽了回去,“字你不签,也行。包保记录,写清楚了给我。”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
“沈亦,你是镇里的人,不是村里的,也不是派出所的人。”
门一带,走了。
沈亦把截图关了。
这笔账韩沐算得清楚。书记的车停在上访户门口,总得有人担。担的人不能是安排包保的,只能是站在门口的。
派出所归县局管,不归镇里。锅甩出去,镇里一个人都不伤。
甩锅甩得这么顺手,练过。
除了包保人。
人是他包的,车停在他包的人门口。派出所要是布控不力,包保人就是包保不力。
韩沐那句“你是镇里的人”,不是拉他。是告诉他,下一个是你。
他翻开硬皮本子,写:十二时十分,韩沐同志要求包保人在综治报告后签字,报告称派出所布控不力。包保人未签。
写完,把截图的时间抄在后面。
丁永安这时候才抬起头。
“韩委员也不容易。”他说,“书记的车拐一下,县里要问,他得有个交代。”
“交代就是派出所?”
“交代是谁,得看谁先把纸递上去。”丁永安把附件理齐,拿订书机咔哒一按,“你那份包保记录,按程序,写好先给我过一遍。”
沈亦应了一声。
过一遍,就是改一遍。
下午茹南来了个电话,开口就问:“党口那份,数写进去了?”
“写进去了。”
“名字呢?”
“划了。丁主任亲手划的。”
“划了好。”茹南说,“名字挂在那两个数上,就是个靶子。曹镇要打,得先打党委。”
她停了一下。
“韩沐那份报告我看了。你的包保记录,按钟点写,写死。写活了,就是他的。”
写死,就是几点几分、谁站在哪、谁没动,一样一样钉在纸上,谁拿去都改不动。
第二天是周一。上午,镇政府周例会。
丁永安让他去做记录。
会议室一张长桌,曹培民坐上首,米振山、乔士平、韩沐、裴大河一溜排开。郝志远坐在靠墙那排,冲他笑了一下。
吴书记去县里开会了,党口只来了梁正秋,坐在最边上,黑皮本子摊着,一个字没写。
每个人面前摆着一份郝志远打印的简报,标题上项目带动四个字加粗。梁正秋那份,他翻都没翻,压在本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