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松。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路灯在头顶,她的影子和他的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截是谁的。
她的手隔着一层布,是热的。
风把她马尾梢吹起来一缕,扫过他的下巴,又落回去。
沈亦没动。
他在算。算这条河堤两头有没有人,算骑电动车那个人认不认得她,算她丈夫在县局政治处是干什么的。
算到最后,他发现自己不想算了。
可他还是没动。
陆冰抬起头看他。离得太近了,能看见她眼尾那一点往上挑的弧度,和她自己也没察觉的一下吞咽。
旧表在他们之间走着,嗒,嗒。
桥头就在前面二十步,一盏灯底下。
陆冰先松开了手。松开之前,她的指节在他袖口上停了一下。
她往后退了半步,把警帽戴上,帽檐压得很低。
“你写的是实话,我认。”
她停了一下。
“别的,不认。”
说完她转身,沿着河堤往回走。步子很稳,一下都没晃,和那天下沟东的坎一样。
鞋跟声一下一下,敲在水泥面上,一声比一声远。
沈亦站在桥头的灯底下,看着那个背影走进两盏路灯之间的黑里,又从黑里走出来,一直没回头。
他摸了摸袖子。那块布皱着,还是热的。
别的,是什么,她没说。他也没问。
她认的是纸上那几行字。至于他为什么写、写给谁看、护的是谁,她一样都不认。
还有桥头这二十步。
问了,就得答。他答不起。
行,这题先跳过。
他过了桥,往镇上走。
镇口那家小饭馆已经关了门,卷帘拉下一半,里面透出一点光。摩的都收了,路上一个人没有。
他在路边站住,掏出手机想叫个车。叫车的软件转了半天圈,附近一辆车也没有。
他抬起头。
路对面,小饭馆的卷帘底下,蹲着一个人。
迷彩外套,嗓门没到,烟头先到。一明,一灭。
孟开平。
他不知道在那儿蹲了多久,脚边已经扔了三四个烟头。
他没起身,也没喊人,就蹲在那儿,隔着一条街,看着沈亦从河堤那头的方向走过来。
从河堤那头过来,只有一条路,通派出所。
烟头又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