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鞋跟敲在河堤的水泥面上,嗒,嗒。比警靴轻,比镇政府走廊里那些高跟鞋硬。
“郑书记下车,”陆冰走在前面,没回头,“我立正。因为他是县委书记。不是怕。”
“知道。”
“韩指不知道。”她说,“他在所里当指导员那几年,出了事,功是他的,锅是所里的。一回没差。”
沈亦没接话。
韩沐当年在所里是怎么当的指导员,他不打听。打听了,就是站队。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有股水腥味。
“这张纸交上去,”陆冰说,“韩指那份就是废纸。他会恨你。”
“他本来也不喜欢我。”
“不喜欢和恨,两回事。”
沈亦想了想:“几点了?”
陆冰抬起左手,借着路灯看表:“十点零五。”她顿了一下,“慢四分钟。”
“不修?”
“不修。”
她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了表。
“那张截图,”陆冰说,“看见你截,就知道你要用。”
“你也截了。”
“我截,怕他赖。”她放慢了步子,“你截,怕他赖到你头上。”
沈亦没否认。
“覃婶扶门框那下,”陆冰又说,“我以为她要出来。”
“我也以为。”
“为什么没出来?”
“她说,我说了真话,她就不拦。下回我说假的,她就去。”
陆冰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以后,只能说真话。”
“尽量。”
“尽量,”她转回去,“就是假话。”
走了几步,她又说:“那天我要是把她带回所里,今天这张纸上,写的就是我。”
“写你什么?”
“把一个没犯法的老太太关一天。”陆冰说,“你照样写。几点几分,没有形容词。”
沈亦没吭声。
她说得对。换一天,他照样写。
被人看这么透,有点不爽。更不爽的是没法反驳。
一辆电动车从后面冲过来,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陆冰伸手,一把把他往里拽了一下。
车擦着他的胳膊过去了,骑车的小伙子回头骂了一句什么,被风吹散了。
她的手还攥在他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