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
孟开平扭头看刘本厚。
刘本厚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跟曹镇说过的话,曹镇记着。孟开平嘴里那一个多钟头要是传到曹镇耳朵里,说谎的就不是沈亦,是刘本厚。
替镇长老婆圆过的谎,一戳就是两个人。
“开平。”刘本厚的声音哑了,“你看错了。”
“我——”
“那么大的雨,那么黑,看错了嘛。”
孟开平张了张嘴,看看刘本厚,又看看桌上那部手机。
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门这时候开了。
魏长山站在门口,大口杯端在手里。他谁也没看,目光落在桌上那张《说明》上。落款空着,两个章的位置空着。
“章,动没动?”
沈亦说:“没动。”
魏长山点了下头。
“那行。”
他转身走了,大口杯里的茶晃都没晃。
“这页东西,要交就交。”沈亦说,“交之前,把我这封邮件打出来,订在后面。县里两页一起看,省得问两回。我这是替你们省事。”
刘本厚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把它对折,又对折,塞进抽屉里。
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两个字:米镇。
刘本厚走到窗边,背过身去接,声音压得很低,屋里还是听得见。
“米镇……村里这页,出不了……老魏不盖章……不是,镇里原先报过一页,说手续没办完车先进的……”
那头的嗓门一下子高了:“谁报的?”
刘本厚回头看了沈亦一眼。
“……党政办。”
那头骂了一句什么,挂了。
署名让出去的时候,沈亦憋了一口气。现在这口气,替他挡了一刀。
“小沈,”刘本厚挤出一个笑,“你还年轻,在村里待不了几年。村里的事嘛,今天是这样,明天是那样。你那封邮件,镇里今天认,明天认不认,不好说。”
“明天不认,”沈亦说,“邮件也还在。服务器比人记性好。”
刘本厚的笑又僵了一下。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他说,“别往心里去。”
“您没开玩笑。”沈亦把手机收回兜里,“我也没往心里去。”
他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