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孟开平一脚踢在门框上,咣的一声。
这是今天第二张让人说不出话的纸。
早上八点,他去了一趟镇上。
包保记录的复印件,一份放在韩沐桌上,一份放在丁永安桌上。
韩沐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派出所那枚红章,压着陆冰的名字,盯了足足半分钟。一句话没说,把复印件塞进了抽屉最底下。
丁永安拿着看了两遍,笔在手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一个能下笔的地方。
“原件呢?按规范,原件是不是应该归档?”
“在我这儿。复印件跟原件,一个字不差。”
丁永安没再问,把复印件夹进了迎检档案。
一张盖了章的纸,比十句解释都管用。韩沐那份报告里的“布控不力”,从这一刻起,就是一句没人签字的话。
中午,沈亦去村口小卖部买电池。
包保那天硬皮本子上夹的那支笔没水了,手机也得充。他走到门口,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小。
“……白车,夜里停在坎下,一停就是一个钟头。”
“那个大学生,打把破伞……”
“年纪轻轻的,胆子倒肥。镇长家的——”
“嘘,人家是县里挂了号的,书记都问过话。”
“问过话咋了,问两个数,又不是问他夜里干啥去了。”
一阵笑。
沈亦站在门槛外,没往里走。
里面三四个人,背对着门。老板娘靠在柜台上,就是前些天卖他硬皮本子的那个,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他往里迈,这些话就当着他的面说完;他往回走,这些话就在他背后说完。
身后有脚步声。
苏秀娥从他身边擦过去,进了门。
“一包盐。”
屋里一下子静了。
说话的几个人各自转过身去看货架,一个拿起一瓶酱油看生产日期,一个蹲下去翻鸡蛋。老板娘的笑收得最快,转身去够货架顶上的盐。
苏秀娥把钱放在柜台上,等着找零,谁也没看。
那几个人,也谁都没再开口。
老板娘把盐递过来,找了零。苏秀娥接过去,这才回头,像是刚看见他。
“买啥?”
“电池。”
“那就进去买。站门口,跟做贼似的。”
沈亦进去买了电池。一屋子人,没一个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