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七分钟,没人调。
在这间屋里,钟说几点就是几点。本子上,他比约好的时辰早到了七分钟。
“坐。”
梁正秋问得还是快,不抬头。
“迎检那天,你在哪?”
“覃家。包保。”
“书记的车——”
“书记到柏树坪村调研。”沈亦说,“车停在覃家门口,我在门里。”
梁正秋的笔停了半秒。
调研两个字,是前天夜里宣传办那支笔定的,昨天一早才进吴书记的门。梁正秋听出来了,没抬头,接着写。
“117,谁让你数的?”
“没人让。补人口表,顺路。”
“底子呢?”
“在我本子上。村里账上是186,两个数我都没动。”
梁正秋又写了一行。
然后笔尖悬在纸上,跟上回一模一样。
“有没有人给你打过招呼?”
上回他答的是没有。
“有。”
梁正秋抬起眼。
进门以来,这是梁正秋第一回看他的脸。
“郝志远刚打的。”
笔尖在纸上顿住,洇开一个小黑点。
“打的什么?”
“他出门的时候说,听说我夜里常往镇上跑。”沈亦说,“我琢磨了一下,这算招呼。”
梁正秋没吭声。
“夜里来镇上,登记本上有的,两回,都在二楼值班室改稿。门卫那本写着,值班室,沈亦,对稿。还有一回去派出所送包保记录,九点半到,副所长签字盖章,所里的执勤记录对得上。”
他停了一下。
“门卫那本在门房,派出所那本在所里。您要看,都在。”
“就这些?”
“登记本上的,就这些。”
一个字没假。登记本上没有的那一回,他一个字也没提。
他答的是本子,不是夜里。
同一件事,自己先摆上桌,叫说明情况。等别人翻出来,叫查实。
郝志远想让这几个夜里在本子上变成一个问号。那就先把它钉成三个句号。
剩下那一个夜里,只要没人去翻妇联办那个本子,就还是个空格。
梁正秋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