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笔没往下写,往上挪了半页,停在上头那一栏。
沈亦看不清那一栏写了什么,只看得见打头的名字,三个字,第一个是郝。
梁正秋在那一栏底下,多写了一行。
那一行,比今天写他的任何一行都长。
组织谈话,谈的是自己。进了这扇门还惦记别人夜里去哪的,在梁正秋眼里,不叫反映情况,叫手伸得长。
郝志远那一刀递得挺准,就是递错了屋子。
“行了。”梁正秋合上本子,“回去吧。”
没说村里好好干。
沈亦站起来,走到门口,身后又问了一句:
“现在住哪?”
“村部二楼。”
“村里谁管你?”
“魏书记管章。”沈亦说,“我管纸。”
梁正秋的嘴角像是动了一下,又没动。笔尖又响了一下。
门一开,人大主席卫向东端着茶杯从走廊那头过来,冲他点点头。
“小同志,谈话啦?不错,不错,好苗子!”
又冲门里喊:“正秋,中午食堂有鱼啊。”
卫主席不认识他。卫主席夸人,从来用不着认识。
十一点二十,沈亦在二楼楼梯口等丁永安签字,听见楼下梁正秋喊了一声:
“郝志远,你再来一下。”
经发办的门开了,郝志远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的笑还挂着,挂了半秒,才接上。
他下楼的时候,一眼都没往楼上看。
沈亦掏出硬皮本子,写:十时整进组织办,室内挂钟九时五十三分。十时十九分出。
写完,又添一行:郝志远十一时二十分二次进组织办。
下午三点,宣传办的门开着。
佟晓兰站在窗边打电话,背对着门。
“……柏树坪那页,宣传口统的。对,以我们这版为准。县里要原件,四点前传真过去。”
藏青套裙又回来了,腰收得紧,裙边压在膝上一指。昨天那身烟灰,像只是替她挡了一天。
她挂了电话转过身,黑色尖头鞋的细跟在水磨石地上一拧,脆脆地响了一声。
“门带上。”
沈亦把门带上。
她扔过来一份打印稿,韩沐的综治报告,右上角手写两个字:重报。
他翻到第二段。
县委主要领导到柏树坪村调研期间,全镇社会面总体平稳。
险些拦车,没了。布控不力,也没了。
“他自己删的?”
“口径一下来,那几个字没地方站。”佟晓兰坐下,“上午十点重报的,比你进组织办还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