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把稿子放下。
一句调研,韩沐自己动手把刀收了回去,连个响都没有。
佟晓兰拔开笔,笔帽咬在嘴里。
“梁正秋问你什么了?”
“有没有人打招呼。”
“你怎么答的?”
“有。郝志远刚打的。”
她咬着笔帽,半天没松。
“……二十二。”
沈亦愣了一下。
头一回在这间屋里,她问他几岁,他说二十二,她说年轻。这个数,她记到了今天。
门关着。门开着的时候,她叫他小沈。
这两个字,只在关着的门里用。他记下了:以后她在哪叫,就说明哪扇门是关着的。
“你这张嘴,”她把笔帽取下来,“哪天也给我留一句。”
“留着呢。你加半句的那条微信,我没删。”
“……那叫留一句?”她看着他,“那叫留一手。”
她没生气。
他看得出来,她要的就是这句,知道他留了。一个什么都留的人,才谈得了条件。
佟晓兰推过来一张空表,表头印着:柏树坪村改厕问题整改台账。
“69户。郑书记记住的是那两个数,县里下回来电话,问的就是69户改了几户。”她拿笔点了点表格,“你给我真数,我给你口径。”
“真数怎么给?”
“每周一上午,一个数。改一户,报一户。”
“没改的呢?”
“没改就写没改。县里打电话来,我得答得上。答不上,这个口径就是我的窟窿。”
“这周几户?”
“九户。”沈亦说,“盖板换了六户,管子通了三户。”
她在空表第一行写下一个9,写得很重。
“口径怎么给?”
“柏树坪的稿,先过我,再过丁永安。”她把笔帽扣回去,扣了两回才扣上,“他要改,让他找我。”
说白了,一个管数,一个管话。数不假,话就站得住;话站得住,数就没人敢动。
“行。”
“就一个行?”
“还有一句。”沈亦说,“梁正秋问什么,你昨晚就知道。”
佟晓兰低头翻稿子,一页,两页。
“少打听。”
她没说不是。
“郝志远十一点二十又进去了一趟。”她翻到第三页,头也没抬,“梁正秋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