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了。”
“这楼里,谁进组织办两回,比谁进了一回吴书记的门传得还快。”她拿笔在稿子上划掉一个词,“他想拿你的夜里说事。你拿他的嘴说事。”
“我就说了实话。”
“实话最伤人。”她把那页推过来,“二十二,下回这种实话,先跟我对一下稿。”
他没接。
对稿,对的是字,也是口供。
沈亦把空表折好,夹进本子。
今天她多交了一样东西:吴书记门口那根线,她让他看见了一头。他交的,是每周一上午一个真数。
这笔账,谁也没吃亏。
也谁都没全信谁。
走廊里有脚步声过来,在门口停了停,又过去了。
佟晓兰伸手把门拉开一条缝,声音立刻换了回去:“小沈,这版周一前改完,放我桌上。”
“知道。”
傍晚,他往镇口走,一辆灰色越野在身边停下。
副驾的门从里面推开了。茹南没下车,一只脚踩在踏板上,运动鞋帮上的泥干成一圈白壳。冲锋衣拉链拉到喉咙,低马尾压在领子里。
“上车。送你到路口。”
车开出去。
“谈了?”
“谈了。”
“问数了?”
“问了招呼。”
茹南没接这句,短铅笔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郝志远九点,你十点。”她说,“一个名单上摆两个人,不是挑一个,就是换一个。”
“换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茹南说,“我只知道县里打电话要柏树坪的69户整改表,指名要原件。原件在谁手里,谁就得接着填。”
沈亦没说话。
表在他本子里夹着。今天下午才夹进去的。
一张空表,下午在宣传办是交易,傍晚到了茹南嘴里,成了一根绳子。一头拴着县里,一头拴着他。
路口到了。她踩了刹车,没开锁。
“沈亦。”
“嗯。”
“村里那摊,”她看着前挡风玻璃,“不能长期靠一个借来的人。”
车锁啪地弹开。
沈亦下了车,灰色越野掉头开走了,扬起一溜土。
借来的,是要还的。
还给谁,她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