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
“柜子我管。”魏长山在堂屋里说,隔着一道门,声音不高。
苏秀娥把被单抖开,抻平,夹上夹子。
“你这些规矩,”她说,“跟腌菜一样,得有人天天翻。没人翻,一个月就酸了。”
“那就麻烦苏姐翻。”
“我翻得了坛子,翻不了人心。”她又夹上一个夹子,“刘本厚那坛,早酸了。”
兜里手机响了。丁永安。
“小沈,交接的时候,有个事按规范提醒你一下。”他每个字都放得很慢,“迎检期间的原始材料,原则上是不是应该统一归档到党政办?特别是包保记录,原件。”
“复印件您那儿有一份。”
“复印件是复印件。”
“原件上是两个人的签名,一个派出所的章。”沈亦说,“派出所那边还有执勤记录,跟它对着。丁主任要归档,我没意见。您先问一下陆所,布控单位同不同意原件离手。”
那头静了好几秒。
丁永安去问陆冰要一张纸,陆冰会问他:凭哪条。
“……那就先放你那儿。”丁永安说,“注意保管。”
电话挂了。
苏秀娥在被单后面,一直没出声。等他把手机揣回去,她才说:“你这张嘴,镇上的人迟早也要尝尝。”
刘本厚是中午来的,人没进门,笑声先进来了。
“小沈!舍不得你啊!”他一把拍在沈亦肩上,拍得啪啪响,“你这一走,村里的材料谁写?老魏那手字,镇上看得懂?”
“镇上会派人。”
“派谁都不如你嘛!”刘本厚又拍了一下,“晚上村口馆子,我做东,给你送行!”
“刘主任,第一天您敬我三杯。”沈亦说,“最后一天,我喝茶。”
刘本厚的笑顿了一下,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
他往前凑了凑,嗓门压下来。
“还有个事。那个附件……你走了,图上那几团黑,谁认?”
来了。挽留是面子,这句才是里子。
“魏书记涂的,魏书记认。”沈亦说,“章是村里的,村里认。”
“那你认啥?”
“我认我写的字。”沈亦看着他,“以登记为准,六个字,一个没多。您要是觉得少了,可以自己加。加了,签您的名。”
刘本厚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他在这村里当了多少年主任,签过多少张纸,他自己都数不清。可这一张,他不敢签。
“开个玩笑。”他往后退了半步,“读书人,就是较真。”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脸上的笑重新堆起来:“以后常回来看看啊!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三个字,他今天说得格外响。说给院子里的人听,也说给将来可能来问话的人听。